第605章 守着每一口井(2/2)
王启年眼神一慌,随即又硬气起来:“就算是我做的又怎样?这一带的水井本就该归我管!我儿子是刑部主事,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刑部主事?”朱由检声音冷得像冰,“孙传庭,去把他儿子王磊叫来,让他亲眼看看他爹做的好事。洪承畴,带人去抄他家,看看有没有藏着没卖完的桐油。杨嗣昌,传顺天府尹,让他带着仵作来验河水,再查查这一带近几日有没有人莫名病死!”
王启年吓得拐杖都掉了:“你敢!我儿子认识大理寺卿!”
“认识谁都没用。”朱由检指着那昏迷的孩子,“要是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朕让你王家偿命!”
孙传庭早按捺不住,一把揪住王启年的衣领,像拖死狗似的往他家去。村民们见王启年被抓,都围过来说话,有个老婆婆哭着说,她当家的前天喝了河水,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原以为是中暑,现在看来也是中了毒。
太医很快赶来,给孩子扎了几针,又灌了药,孩子总算哼了一声。“陛下,是中毒,但不深,灌些绿豆汤催吐就好。只是这毒素蔓延得快,得赶紧让百姓别再喝河水。”
洪承畴抄家回来时,马车装得满满当当,除了十几桶桐油,还有几本账册。“陛下,这老东西的账册上记着,他早就买通了河边的看守,每月往水里投些东西,让水变味,好逼百姓买他的井水!这次是下了狠手,想彻底断了大伙的活路!”
正说着,杨嗣昌带着王磊来了。王磊穿着官服,见了被捆在柱子上的王启年,先是一愣,随即怒道:“你们敢绑我爹?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朱由检扔过去那本账册,“知道你是包庇父亲投毒的不孝子,是纵容家人残害百姓的赃官。”
王磊翻看账册,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竟瘫坐在地:“爹,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住口!”王启年还在嘴硬,“我是为了王家!等占了所有水井,咱们就是这一带的土皇帝!”
这时,顺天府尹带着仵作赶来,仵作验了河水,又去看了几个生病的村民,回来跪禀:“陛下,河水中的桐油掺了砒霜,虽量少,但长期饮用会致命!近三日已有五户人家有人发病,都是喝了河水的!”
村民们听了都炸了,有人捡起石头就要砸王启年,被孙传庭拦住。朱由检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朗声道:“王启年投毒害人,罪大恶极,押入大牢,秋后问斩!王磊包庇纵容,革去官职,永不录用!他家的财产,全部分给受害的村民,水井归公,由工坊派人看管,谁也不许再私占!”
“陛下圣明!”百姓们都哭了,那瘸腿老汉抱着刚醒的孙子,给朱由检磕了三个响头,说这辈子从没见过这样为民做主的官。
孙传庭带着人去拆王启年家的私井,把砖石运过来修公井,洪承畴则领着村民去河里打捞毒物,撒石灰消毒。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挨家挨户通知,让大伙别喝河水,先到工坊来领干净的井水,还烧了一大锅绿豆汤,给生病的人送去。
傍晚时,太医又来复诊,说孩子们都没事了,只是还得静养几日。朱由检让人把工坊的备用井打开,又在井边搭了个棚子,派两个老卒看守,谁来打水都登记,免得再出乱子。
王启年被押走时,还在骂儿子没用,骂百姓忘恩负义。孙传庭听得烦了,用布堵住他的嘴,拖着他走过河边,那里的百姓正忙着清理河道,见了他就吐唾沫,骂声比暑气还烈。
杨嗣昌拿着新拟的告示过来,上面写着严禁私占水源、投毒者斩立决的条文,想让朱由检过目。朱由检却指着正在修井的村民:“不用写那么多,让他们看着,谁要是敢害百姓,就是这个下场。”
洪承畴核完王启年的家产,过来报喜:“陛下,这老东西藏了不少好东西,光是白银就有五万两,分给受害的村民,每户能得五十两,够买头牛了!”
“再拿出些钱,修条水渠。”朱由检望着远处的农田,“从上游引干净的水过来,既能浇地,又能让百姓有水喝,省得总被人拿捏。”
朱慈炤这时举着个新做的木牌跑过来,上面刻着“公井”两个字,还画了个笑脸:“陛下,这个挂在井边好不好?让大家知道,这是咱们自己的井!”
朱由检摸了摸木牌,笑着点头。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村民们在河边洗衣服、挑水,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浅滩上追闹,刚才的阴霾仿佛被河水冲得一干二净。
孙传庭扛着修好的井栏过来,上面还刻着花纹:“陛下,井修好了,比以前还结实,就算再有人想堵,也没那么容易。”
朱由检看着井里的清水,映着自己的影子,忽然道:“明天让铁匠铺做些铁网,盖在井口,再配把大锁,钥匙让村民轮流保管,谁也别想再搞鬼。”
夜里,工坊的灯亮到很晚。洪承畴在登记分赃的名册,孙传庭在打磨新做的铁网,周显在熬预防中毒的汤药,准备明天分发给村民。朱由检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这夏夜虽然闷热,却藏着说不出的敞亮。
就像那口刚修好的井,水清了,人心也就净了。而那个被押走的王启年,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百姓的日子,不是他能算计的;这天下的公道,也不是他能堵住的。就像这井水,堵得一时,堵不了一世,终究要流淌开来,滋养着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盼着好日子的人。
第二天一早,朱慈炤就带着孩子们去挂“公井”木牌,村民们都来帮忙,有人还带来了自家种的黄瓜、西红柿,非要塞给朱由检。朱由检笑着收下,让王承恩拿去给孩子们分了,看着孩子们吃得满嘴是汁,心里忽然很踏实。
他知道,为民除害不难,难的是让百姓往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而这,需要一点点做,就像修井、引水、守着每一口井,不让它再被污染,不让它再被私占,让清水长流,让日子长青。
这时,杨嗣昌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份奏折:“陛下,刑部那边递了折子,说王磊招供了,他爹不止投毒堵井,还勾结地方官,强占了不少百姓的田地,光是这一带就有二十多亩!”
朱由检接过奏折,看着上面的名字,忽然笑了:“那就接着查,把那些地方官也揪出来,一个都别放过。”
阳光透过工坊的窗棂,照在那些刚做好的铁网上,网眼闪着光,像一个个张开的眼睛,守着这方水土,守着这方人。而远处的河面上,清风拂过,水波荡漾,映着蓝天白云,映着岸边忙碌的身影,像一幅永远也看不厌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