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安金藏剖心明信,薛怀义稔恶受诛(2/2)
此时,安金藏为了证明皇嗣李旦没有谋反居然剖腹,幸亏命大没死。武则天见此情形,也不觉黯然道:“我有子不能自明,累汝至此,汝真是一个忠臣了。”
武则天乃令他静养,并派役服侍,返入内殿,嘱内侍传谕俊臣,将豫王李旦左右侍役,尽行释放。一场大狱,才算冰消了。
越年为长寿三年,武承嗣召集二万六千余人,上武则天尊号,称为越古金轮圣神皇帝。
女皇帝武则天最喜人谀,自然准请。又御则天楼受尊号,改元延载,免不得大飨宗庙,遍宴群臣,忙乱了好几日。
武则天尚饶余兴,带同武承嗣和武三思,及太平公主等,往游后苑,此时尚值初春,余寒未退,各种花木,虽已生有枝叶,或已含蕊,尚未开放,没有什么艳景。
是年八月,梨花盛开,免不得有人称瑞。
武则天也以为瑞征,御殿时笼在袖中,取示廷臣。
大众又是称贺。独同平章事杜景佺伏奏道:“目下已值仲秋,草木黄落,不意此花独荣,阴阳失序,咎在臣等。”
满廷都是佞臣,独景佺有此正论,恐亦与梨花相同。
武则天闻言,未免愕然,半晌才道:“卿算有宰相才。”语毕退朝。
这个时候李昭德奏劾王弘义,坐流琼州,王弘义行至中途,诈称奉敕追还,返道汉北,为李昭德所闻,忙令侍御史胡元礼往验,察出诈谋,立刻杖毙。
来俊臣亦坐贪淫罪,贬为同州参军,急得诸武不知所措,忙运动凤阁鸾台,你一疏,我一奏,说得李昭德非常专恣,不由武则天不动起疑心来。
可巧突厥寇边,遂调李昭德为行军长史,随着朔方道大总管,率领契苾明曹仁师沙吒忠义等十八将军,前往防御突厥。
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常侵边境,前由程务挺、黑齿常之两人,相继防御,始终不敢深入,至两人被诛戮,防边无人,骨笃禄出入无忌,只因年老多疾,所以一出即归。延载元年,骨笃禄病死,其弟默啜颇有勇力谋略,即自立为可汗,率众寇灵。
武则天却用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人物,出为行军大总管,初令辖新平道,继令辖代北道,旋复令辖朔方道。看官道是何人?
原来是辅国大将军鄂国公薛怀义。真是奇极。备述官衔,越觉挖苦。
薛怀义是个弄工秃奴,晓得什么兵法?只因与武则天是所谓相好,乃得仰沐荣封。且武氏非彼不欢,如何调他统军?何兵战其可平?
说来又有一段隐情,表明后方可知晓。薛怀义受封鄂国公,为人越发骄横,所有平时用费,概得向库中支取,不加限制。竟有唯王不会之遗规。
他却想出一种巧思,每月开一无遮会,召集善男信女,大会寺中,看见有姿色的妇人,就将其留住禅房,任情取乐。
妇女信佛者其听之!都人统畏他势焰,就是妻女被淫,也只好忍气吞声,不敢过问。
薛怀义又募度壮僧数千人,作为帮手,这种壮僧,也不安本分,无非是采花问柳,倚翠偎红,所以洛阳女儿,已不知被他糟蹋若干。
薛怀义日在寺中,与僧众肉身说法,还有何心入宫应卯?
女皇帝武则天传召,薛怀义时常托词不赴,十次中不过应酬三四次,累得武则天苦闷无聊,别寻一个主顾,便是御医沈南璆。
沈南璆精通医药推拿之术,不让薛怀义,女皇帝武则天恰也欢慰,但恐怀义在外闯祸,且闻他僧徒多系力士,索性借御寇为名,令他率众北征,若得战胜,原不愧为知人,否则令他师徒毙敌,也好杜绝后患。揭出武氏心计,发前人所未发。
偏是薛怀义交运,一经出师,胡虏便退。
此次武氏疑忌李昭德,令他为行军长史,又命一个同平章事苏味道,做了行军司马,陪着李昭德,掩饰人目,一面令薛怀义格外得意,连朝廷宰相,都受他节制,或肯不顾存亡,前去效死。
怎奈天下事往往出人所料,薛怀义未到朔方,突厥兵又复退去。
那时薛怀义自然折回,沿途与李昭德议事,屡有龃龉,还都后也奏称李昭德恣肆,武则天竟贬李昭德为南宾尉。
嗣又因杜景佺等,附会李昭德,不能匡正,也将他贬徙远州。
无非由梨花一奏所致,可见前时称为相才,实是一句讥讽语。
御史周矩怀疑薛怀义谋乱,曾几次向女皇帝武则天奏劾,武则天命周矩处置众僧。周矩查问,将诸僧悉数发配远州边地。但是不久后,周矩又被薛怀义诬陷,下狱免官。
薛怀义曾造夹纻大像,留供天堂,像高九百尺,鼻如千斛船,小指中容数十人并坐。夹纻漆成,异常精彩。
至是为风所摧,由武氏令怀义重修。怀义又支取库银数百万两,督工赶筑,忙碌了两三月,才得修复原状,因入宫复旨。
武则天只淡淡地答了“知道”二字。薛怀义见女皇帝武则天没甚兴采,也即退出,默思从前何等亲昵,今自班师以后,修造大佛像,已历十旬左右,从未经过召幸,此中定是有人庖代,所以这般疏淡;于是薛怀义私下访问宫人,宫人都受武则天密嘱,未敢通风,因此也探听不出。
武则天称帝的证圣元年(695年),薛怀义在明堂的北面建造一座千尺之高的功德堂,里面的大佛像有九百尺高,鼻子像大船,小指中能够并肩坐下几十个人。夹着萱麻把它漆了一遍。
薛怀义左思右想,得了一策,特请在朝堂开设无遮会,经女皇帝武则天批准,正月十五日这天,要在明堂前举行露天大斋会。会前,薛怀义派人掘地五丈深,用彩色丝绸画上宫殿台阁,把竹子扎成护圈,作为支柱和顶盖。
薛怀义又造了一个金刚的大佛像,把它从坑中拽上来,骗人说它是从地里冒出来的。接着又用刺出来的牛血,画成大佛的头,二百尺长,骗人说这是他用自己膝上的血画的。观看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使城内人满为患。男女云集,纷纷进前抛钱,你推我挤,老人和孩子被踩死好几个。
次日,复在天津桥南,张像设斋,预邀宫廷大小官吏,届时诣席,官吏惮怀义威焰,不敢不来,只有武氏高居深宫,连日不闻足音,怀义愈加怀疑,就从散席以后,留住二三知己,盘问宫中情状。当时有个快嘴人物,说是御医沈南璆,日夕入侍,那怀义不禁大愤道:“反了反了。”武氏所防唯反,是对着臣僚,怀义所防唯反,是对着武氏,写来极有趣味。随即送别好友,等到一更以后,竟悄悄地到了天堂,放起火来。
薛怀义把那大佛像挂在天津桥南,设斋祝祷。二更天时候,功德堂开始起火了,蔓延到明堂,火焰冲天,照得整个洛阳城如同白昼。
功德堂刚建了没有一半,已经七十多尺高。火势又蔓延到金银库,那些金银都化成水在流淌,平地都一尺来深。有的人误入其中,立刻就烧焦了。功德堂化作灰烬,一块木头也没剩下。天亮之后,又设斋会,忽然来了一阵狂风,把那用牛血绘制的大佛像撕成了好几百块。都是民脂民膏。女皇帝武则天正加号慈氏,命设酺宴,忽闻明堂大火,未免惊惶。拾遗刘承庆,请辍朝停酺,上答天谴,武则天颇有允意。独纳言姚璹,谓明堂是治政地,非宗庙比,不应自加贬损,乃仍然视朝,赐酺百官。
左史张鼎,且上言火流王屋,适显周家祥瑞。通事舍人逄敏,复奏称弥勒显道,有天魔烧宫,焚坏七宝台等情,这是意中恒事,无伤圣德。
刘承庆谓是天谴,已涉无稽,张鼎逄敏等语,更不值一噱。
女皇帝武则天微笑不答,但说:“由内外工徒,不知戒火,因有此变。”当下仍令怀义更造天堂明堂,又铸铜为九州鼎,及十二神,各高一丈,分置四方。
薛怀义因纵火无罪,愈加骄蹇,且斥武氏负情忘义,别图所欢,当下一传十,十传百,免不得传到武氏耳中。
女皇帝武则天大为懊怅,因恐投鼠忌器,不便下手,忍耐了好多日,这个时候已是残冬,女皇帝武则天又改元为天册万岁,未几又改元证圣。累届朝贺,薛怀义多不与列,且更说出许多的秽语,直把那武则天所谓的不堪之情状,一股脑儿都宣扬出来,武则天女皇帝时有所闻,遂召入女儿太平公主与她熟商。
太平公主本武则天之爱女,所有宫中情事,无一不知,便对武则天道:“臣女早欲奏闻陛下,只因陛下不言,臣女亦何敢先言?试思陛下系何等圣佛,托生人间,欲选三五侍臣,自应就公卿贵阀中,看他姿禀秾粹,方准入选,奈何令怀义秃奴,得侍左右呢?”
女皇帝武则天道:“我亦有悔意,但欲除此人,颇费周折。”
太平公主说道:“这有何难?”
女皇帝武则天又接入话说道:“他手下有许多力士,若略一通风,必将谋变,就使指日剿平,已被他许多毁谤,岂不是大损名誉吗?”
你亦自顾名誉吗?
太平公主闻言,笑道:“这事委臣女往办,管教他身首两分,毫无他虑。”
女皇帝武则天喜道:“我就叫你便宜行事。你须小心!”
太平公主应声趋出,即召驸马从兄武攸宁,秘密嘱咐数语,再选十数名健壮妇人,嘱令如此如此。
大家唯命是从,分头往办,待到黄昏时候,太平公主即遣一武氏心腹,召薛怀义入宫。
薛怀义闻召,未免一喜一疑,喜的是又蒙召幸,疑的是何故复召,乃带着力士数名,策马驰入,行至宫门,见宫中没甚动静,方敢下马趋进,大踏步上了殿阶。
阶前只有数妇,阻住力士,不准随入。薛怀义见殿阶上下,止立妇人数名,料想没有他变,放心入殿。
不意薛怀义背后突遭一击,痛得眼花缭乱,跌倒殿中,才呻吟了一声,已经被众妇人揿住,用着最粗的铁链,捆缚起来,再把木丸塞入薛怀义口中,令不得言。
薛怀义尚望徒众入救,杀猪似的狂喊,谁知武攸宁已指挥健卒,拥出阶前,一阵乱斫,将薛怀义的随身护符,杀得精光,乘势入诛薛怀义,刀光一闪,了结性命。
当将尸骸拖出,掷入火堆,剩得几根烬余残骨,送入白马寺,压置塔下。有诗叹道:
淫僧敢自乱宫闱,况复骄横肆毒威。
粉骨非真能蔽罪,徒留秽史付人讥。
薛怀义既诛,太平公主遂荐引一个妙年郎君,入为武则天的男妃。欲知此人为谁,容至下章节再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