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伐西羌连败，易东宫蒙冤（2/2）

上元元年（674年）八月，高宗李治称天皇，皇后武媚娘称天后，名为避先帝、先后之称，实欲自尊。十二月，武媚娘上建言十二事。

一：劝农桑，薄赋徭。

二：给复三辅地（免除长安及其附近地区之徭役）。

三：息兵，以道德化天下。

四：南、北中尚（政府手工工场）禁浮巧。

五：省功费力役。

六：广言路。

七：杜谗口。

八：王公以降（下）皆习《老子》。

九：父在为母服齐衰（丧服）三年（此前为一年）。

十：上元前勋官已给告身（委任状）者，无追核。

十一：京官八品以上，益禀入（增薪）。

十二：百官任事久，材高位下者，得进阶（提级）申滞。

这十二条，归纳起来是四大政策：一是富国强民，二是善用人才，三是笼络百官，四是提高妇女地位。

皇后武媚娘步入政坛后，风波迭起，颇不平坦，耗费了很多心力来应付局面，但是武媚娘自始至终把富民强国作为头等大事来完成。

在她和唐高宗联合执政时期，大唐从战后恢复期进入蓬勃发展期，国力渐盛，人口激增，万民乐业。这个因素，才是武则天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她的智谋、权术、心计，固然是她纵横政坛的利器，但即便是一个绝顶聪明的政治家，如果漠视民意，或敢于倒行逆施，那是早晚都要被民众情绪这个“覆舟之水”所掀翻的。

劝农桑，薄徭赋，就是我们这个古老国家的根本，为成为丝绸之国做出杰出贡献。

这十二条纲目，多半与舆情相合，一经颁出，都下人士，各称皇后贤明。传颂一时，高宗当然照行，且加褒美。

当时很多人诋毁皇后武媚娘，说她阴毒、淫荡，夺取了李唐的江山，对其“建议十二事”也不以为然。而“建议十二事”推行，稳定了社会，造福了百姓，为后来一些执政者提供了很好的参考。

武氏复亲祀先蚕，躬莅蚕事，且大集诸儒，撰定《列女传》《臣轨》《百僚新诫》《乐书》等千余篇，自行裁定，差不多是熙朝政典，当代女宗。吾谁欺，欺天乎。

太子李弘仁孝谦谨，颇不似武氏狡狯，每见武氏专擅，略加讥谏，遂忤母意。

李弘幼为储君，深得父皇李治的宠爱与重视。高宗李治曾对侍臣称赞太子：“十分仁孝，接待大臣符合礼节，从不曾有过失。”

太子李弘早年向郭瑜学习《春秋左氏传》，读到楚世子芈商臣弑杀君王的故事时，忍不住掩书叹息：“这种事为臣子的不忍听闻，圣贤经典应该记载垂范后世的好事，为什么要记载这个？”郭瑜回答说：“孔子写《春秋》，善恶之事都加以记载，是为了褒扬善行以劝谏大众，贬斥恶行以告诫后世。书写芈商臣的恶行正是令其罪恶遗臭万年。”

太子李弘又说：“这种事情，不仅讲不出口，听闻也不忍心，请让我改学别的书。”郭瑜闻言称赞太子仁德，随即改授《礼记》。

太子李弘十分重视治学。

当初龙朔元年（661年）的时候，太子李弘命许敬宗、许圉师、上官仪、杨思俭等人收集古今文集，选录五百篇编集成《瑶山玉彩》，得到高宗李治赏赐绢帛三万段。

总章元年（668年），李弘请求追赠儒家先贤颜回为太子少师、曾参为太子少保。

李弘做太子期间以仁德着称。当时朝廷大量征兵，那些逃亡或者期限内没有报到的士兵会被处死，家人也要充官。李弘为此上书进谏：“臣听说军队征兵，但凡没有及时报到的全家都会被牵连，有的甚至没被断罪就被囚禁，人数众多。但当中有因为疾病才逾期不到，或者途遇山贼、渡河遭难、畏惧逃亡、身负重伤等多种情形，军法却要连坐他们的亲属。（臣认为）军法该兼顾实情，如果不是战死就被定罪或者备注逃亡，并牵连他们的家属，实在（有冤）值得同情。臣希望可以修订法律，以后家中有士兵逃亡，也不用受连坐之罪。”高宗李治批准了请求。

咸亨二年（671年），高宗李治出行东都洛阳，命太子李弘监国。

当时关中地区遭遇旱灾，闹起饥荒。李弘亲自巡视士兵的粮食，发现有吃榆皮、蓬实充饥的人，就命令家仆发放米粮以保证供给。

当时太子李弘有两个异母姐姐，即义阳公主与宣城公主，她们的母亲萧淑妃因为得罪皇后武媚娘而被废黜杀害。两位公主一直被幽禁宫中，年龄都三十多了也未结婚。太子李弘发现此事后十分震惊，上书请求允许两位姐姐出嫁，并希望将沙苑之地分借给贫穷之人。高宗李治准许。

武媚娘看见儿子如此，大为怫意，即将二位公主分配卫士。

唐高宗李治出行东都洛阳，为太子李弘纳妃，最初选定司卫少卿杨思俭之女。婚期将至，外甥贺兰敏之听说此女甚美，竟然作出禽兽不如的强暴之行。

唐高宗不得已，选中了裴居道之女裴氏。礼官表示需用白雁来举行婚礼，竟恰好就在皇宫后苑捕获。

唐高宗非常高兴，称：“汉朝时捕获朱雁而兴盛礼乐，而今捕获白雁是完善人伦。昔日礼乐之事得到传颂，如今也当如此，我于德行没有惭愧了。”裴氏被立为太子妃后非常有妇德，高宗李治因此常对侍臣说：“东宫内事，不需要再担心了。”

太子李弘因仁孝而得到朝野内外赞誉，但却体弱多病，后期监国政务多由东宫官员戴至德、张文瓘、萧德昭等人代为处理。

上元二年（675年）四月，太子李弘随帝后出行洛阳，在合璧宫绮云殿猝然离世，年仅二十四岁。

高宗非常悲痛，破例追加太子李弘为皇帝，这是唐朝建国以来父亲追赠儿子为皇帝的先例，可见高宗对太子早逝的深深哀痛与惋惜。

上元二年（675年）五月，高宗皇帝李治以皇太子“慈惠爱亲，死不忘君”诏令追谥李弘为“孝敬皇帝”，并以天子礼仪厚葬于洛阳郊区的唐恭陵，百官服丧三十六日。

祭文云：

皇太子弘，生知诞质，惟几毓性。直城趋贺，肃敬着于三朝；中寝问安，仁孝闻于四海。自琰圭在手，沉瘵婴身，顾惟耀掌之珍，特切钟心之念，庶其痊复，以禅鸿名。及腠理微和，将逊于位，而弘天资仁厚，孝心纯确，既承朕命，掩欻不言，因兹感结，旧疾增甚。亿兆攸系，方崇下武之基；五福无徵，俄迁上宾之驾。昔周文至爱，遂延庆于九龄；朕之不慈，遽永诀于千古。天性之重，追怀哽咽，宜申往命，加以尊名。夫谥者，行之迹也；号者，事之表也。慈惠爱亲曰‘孝’，死不忘君曰‘敬’，谥为孝敬皇帝。

高宗李治还亲自书写《睿德记》缅怀李弘，碑石树立于陵墓之旁。

当时的刘祎之，少与孟利贞、高智周、郭正一俱以文藻知名，时人号为刘、孟、高、郭。寻与利贞等同直昭文馆。上元中，迁左史、弘文馆直学士，与着作郎元万顷，左史范履冰、苗楚客，右史周思茂、韩楚宾等皆召入禁中，共撰《列女传》《臣轨》《百僚新诫》《乐书》，凡千余卷。时又密令参决，以分宰相之权，时人谓之“北门学士”。祎之兄懿之，时为给事中，兄弟并居两省，论者美之。

刘祎之为此写《孝敬皇帝挽歌》：戒奢虚蜃辂，锡号纪鸿名。地叶苍梧野，途经紫聚城。重照掩寒色，晨飙断曙声。一随仙骥远，霜雪愁阴生。

后有谣言传出，太子李弘是武则天毒死，简直不要太荒谬。

经史家考证，现代学者普遍认为李弘并不是武则天杀害的，而是死于肺结核病（古称痨瘵）。

太子妃裴氏，痛失所夫，更因武氏常加虐待，免不得悲惧兼并。自古有道“忧能致疾”，妇女更且加甚。李弘死后才及年余，这裴氏已恹恹成病，变成了一个痨损症，拖延床褥，好几月也入鬼门。还是死得清脱。

高宗李治复命以后礼治丧，谥她为哀皇后。太子李弘有弟三人，一名李贤，一名李哲，一名李旦，皆武氏所出。

李贤容止端重，恣性聪敏，少时读书，过目不忘，曾经受封为雍王，高宗亦颇爱宠，因皇太子李弘猝死，李贤继立。

不久，高宗李治命李贤留守长安监国。李贤处理政务明确公允，为朝廷内外所颂扬。李贤招集当时的学者张大安、刘纳言、格希元、许叔牙、成玄一、史藏诘和周宝宁等人注释范晔的《后汉书》。书成之后，呈奏给高宗，收藏于皇宫内阁。

仪凤元年（676年），唐高宗亲笔下诏表扬太子李贤：“皇太子自留守监国以来时间不长，但留心政务，抚爱百姓，非常尽心，对刑法所施也细审详察。加之政务之余，能够专心精研圣人经典，领会深意。先王所藏书册都能研讨精华。好善正直，是国家的希望，深副我所怀。命赏赐绢帛五百段。”

仪凤二年（677年），武媚娘召见了年仅十四岁的上官婉儿，当场出题考较。

当时以花为题，上官婉儿云：

密叶因裁吐，新花逐翦舒。

攀条虽不谬，摘蕊讵知虚。

春至由来发，秋还未肯疏。

借问桃将李，相乱欲何如。

上官婉儿文不加点，须臾而成，且文意通畅，词藻华丽，语言优美，真好像是夙构而成。武媚娘看后大悦，当即下令免其奴婢身份，让其掌管宫中诏命。

武媚娘当初害死王皇后和萧淑妃，虽得一时快志，心下也觉不安，往往梦寐时间，梦见二人披发沥血，状甚可怖，后来疑上加疑，明明醒着，也觉二人站立身旁，因此情虚思避，特在京都东北隅，另造一座蓬莱宫，建筑很是华丽，比旧宫宏壮数倍，武氏就此迁居，连高宗李治也移仗过去，称故宫为西内，新宫为东内，在武氏的意见，总道迁地为良，免得冤鬼日来缠扰，哪知这二鬼仍然随着，不肯相离，这是疑心生暗鬼，并非二鬼有灵。

没奈何于是召入巫祝，多方禳解，正谏大夫明崇俨，素尚左道，劝武媚娘别幸东都，定免鬼祟，武媚娘遂怂恿高宗东幸，高宗怎敢不依？

明崇俨年少时，其父明恪任安喜县令，当时有一个县吏会召鬼神的道法，明崇俨学会了他的道法。

在乾封（666年—668年）初年，明崇俨应封泰山之举，授黄安县丞。会刺史有女病重，明崇俨用偏方殊物治疗，治愈了她。唐高宗听闻其名，召见面谈。

高宗皇帝李治大悦，擢授冀王府文学。试验他为窟室，使宫人在里面奏乐，召明崇俨问：“何祥邪？为我止之。”

明崇俨画桃木为二符，挂在屋上，音乐即止，说：“向见怪龙，怖而止。”盛夏，皇帝李治想下雪，明崇俨一会拿来进献，说是到阴山取来的。四月，唐高宗想吃瓜，明崇俨要了一百钱，须臾献瓜，曰：“得之在缑氏县老人果园中。”唐高宗召老人问何故，老人回答：“埋一瓜失之，土中得百钱。”

仪凤二年（677年），明崇俨累迁正谏大夫，特令他入阁供奉。明崇俨每次通过谒见，都假以神道，来评论时政得失，唐高宗非常赞同。润州栖霞寺，是他的其五代祖处士明山宾故宅，唐高宗特为制碑文，亲书于石，论者以其为荣。

自从明崇俨至东都，自号天后的武媚娘果然感到心神恬适，厉鬼不侵。

甫经二年，高宗李治又下诏改元，易仪凤为调露，偕武氏巡幸东都，命太子李贤监国。

一住数月，听闻太子李贤居守长安，处事明审，为世所称，高宗李治却也安心。偏明崇俨密白武氏，谓：“太子福薄，不堪继体，唯英王哲貌类太宗，相王旦貌当大贵，两子中择立一人，方可无虞。”

武氏正信任崇俨，遂以为李贤不当立，阴生悔意，只因贤无过可指，勉强容忍，但自撰《孝子传》《少阳政范》等书，陆续赐贤，书中暗寓训斥的意思。李贤本是个聪明人物，窥出奥妙，也疑母后别有用心，于是母子间复生嫌隙。

唐高宗仪凤四年，即公元679年夏，正谏大夫兼御医、皇家方术顾问明崇俨从皇宫出来，在随从的护卫下回了寓所。

黄昏时分，东都洛阳满城牡丹花香，令人沉醉。明崇俨独坐庭院，夕阳落于邙山，游人归自伊水。其时，月色满庭，江山清寂。庭院里夏花繁盛，映没石阶。院后即连邙山之野。花树丛中，明崇俨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一个雍容的女人长久地凝视着他。女人的面容如雾中花，她说：“君听我一曲。卜得上峡日，秋天风浪多。江陵一夜雨，肠断木兰歌。”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明崇俨睁开眼，回味着刚才的梦。这位被认为通灵的先生，也不知道这个梦意味着什么。正在这时，明崇俨在恍惚中感觉有些异样，似乎有个人从院墙上跳下。在他迟疑时，那人已上前，大喊了一声：“明崇俨先生！”

明崇俨一愣，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随后迎接他的是一把利剑。

明崇俨被刺后，唐高宗和武则天都很震惊，立即成立专案组调查此事。

越年复改元永隆，高宗李治与武氏尚在东都，明崇俨有事西归，途次为盗所杀，左道何故没用？武氏疑由李贤主使，大索盗犯，数月不得。

太子李贤时怀惴惧，也起了一片醇酒妇人的思想，征逐声歌，狎昵厮养。曾赐户奴赵道生金帛，由司仪郎韦承庆谏阻，非但不从，反且见斥。

调露二年（680年），武后派人揭发太子阴谋，在东宫马房里搜出数百具铠甲，作为谋反凭证，命令薛元超、裴炎、高智周办理此案。高宗李治一向喜爱李贤，想要宽恕他。武后却说：“为人子心怀谋逆，应该大义灭亲，不能赦免罪行。”于是，太子李贤未能洗清罪责，被废为庶人，幽禁在长安。

收缴的铠甲在天津桥焚毁，借以昭告天下。太子李贤的近臣张大安、刘讷言等遭到贬职流放，高政被家人私刑处死，曹王李明受到牵连终遭废杀，连坐者十多人。

诱令赵道生讦告太子，硬把明崇俨杀死事，加在太子李贤身上，说由太子所使，一番冤冤枉枉的锻炼，竟当作确确凿凿的狱词，武氏遂提出“大义灭亲”四字，拟把李贤置诸死地。

还是高宗李治代子乞情，但废贤为庶人，贷他一死，幽锢别室。未几又流徙巴州，贬左庶子张大安为普州刺史，窜太子洗马刘讷言至振州，赵道生等伏诛。有诗叹道：

群生谁不顾天伦？况复情兼母子亲。

一摘已稀偏再摘，世间无此忍心人。

李贤已经遭到废锢，而英王李哲得立为太子，颁诏大赦，且改次年为开耀元年，唯是时尚有一段外事，不宜从略，容至下章节叙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