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扫平东突厥统雄入谷浑(2/2)
秘书监魏征,也入朝参议,便勃然奏阻道:“突厥世为寇盗,与中国寻仇不已,今幸得破亡,陛下因他降附,不忍尽诛,自宜纵归故土,断不可留居中国,从来戎狄无信,人面兽心,弱即请服,强即叛乱。今降众不下十万,数年以后,蕃息倍多,必为心腹大患。试想西晋初年,诸胡与民杂居内地,郭钦江统,皆劝武帝驱出塞外,借杜乱源,武帝不从,沿至二十年后,伊洛一带,遂至陆沉,往事可为明鉴,奈何不成?”
魏征此言,较诸颜李两议,尤为痛切。
温彦博偏答辩道:“王者无外,待遇万物,好似天无不覆,地无不载,今突厥穷来归我,奈何拒却不受?孔子有言:有教无类。若拯彼死亡,授他生计,教以礼义,数年后尽为吾国赤子。又复简选酋长,令入宿卫,彼等畏威怀德,趋承恐后,有什么后患呢?”
太宗皇帝李世民点首称善。无非就是好大喜功。征见太宗李世民已偏向温彦博,料难挽回,乃默然趋出,温彦博亦退。
太宗皇帝即敕令突厥降众,处置塞下,东自幽州,西至灵州,皆为降众居地。又分突利故地为四州,颉利可汗故地为六州,左置定襄都督府,右置云中都督府,分统降众,封突利为右卫大将军北平郡王,兼顺州都督,突利受命辞行,太宗皇帝李世民面谕道:“尔祖启民,避难奔隋,隋立为大可汗,奄有北荒。尔父始毕,反为隋患,天道不容,乃使尔乱亡至此。我本想立尔为可汗,因念启民故事,可为寒心,是以幡然变计。今命尔都督顺州,尔应善守中国法律,毋得侵掠,不但使中国久安,亦使尔宗族永保呢。”
突利可汗拜谢而去。太宗皇帝李世民再命颉利为右卫大将军,留住京中,苏尼失擒酋有功,特封为怀德郡王,寻授宁州都督。
还有阿史那思摩,系随颉利可汗入京,未尝请降,太宗李世民因他忠事故主,特别加抚,授其为右武候大将军。嗣复晋封怀化郡王,兼化州都督,使统颉利旧众。
此外降附的番目,如执失思力以下,皆授官有差。计五品以上凡百余人,几与朝臣相半,因此番臣入居长安,约近万家。
太宗皇帝李世民亦未免滥赏。唯颉利可汗留京日久,郁郁不乐,渐渐地形容憔悴,面色衰羸。
太宗皇帝李世民有时与他相见,颇为怜悯,乃与语道:“卿形枯骨瘦,大约在京不便,故至如此。朕闻虢州地多麋鹿,可以游畋,卿若愿往,朕不妨命为刺史,卿得借此消遣,庶几安享天年。”
颉利下拜道:“臣系待罪余生,仰蒙陛下洪恩,得陪辇毂,此后得保全骸骨,已是万幸,所有特诏,不敢拜赐了。”太宗李世民乃止。
至贞观七年冬季,唐太宗从上皇置酒未央宫,颉利等亦奉召入宴,酒过数巡,上皇命颉利起舞,及南蛮酋长冯智戴咏诗。颉利没法推辞,不得已起身下阶,作蛮夷舞。上皇喜语太宗道:“胡越一家,为从古所未有呢。”
太宗皇帝李世民捧觞上寿道:“今四夷入臣,皆陛下教诲所及,臣儿智力,未能及此。昔汉高祖亦尝从太公置酒此宫,妄自矜夸,愚见窃所不取哩。”
上皇李渊益喜,殿上齐呼万岁。既而退席,颉利愈增惭赧,自是恹恹成病,不到两月,竟尔死了。
太宗李世民命从突厥旧俗,焚尸乃葬。追赠归义王,谥曰荒。颉利子叠罗支,自被俘入京,太宗李世民仍令他侍奉颉利,他独具有至性,事父尽孝,父死,哭泣甚哀。事为太宗李世民所闻,不觉叹息道:“天禀仁孝,不闲华夷,莫谓胡虏无人呢。”
唐太宗遂厚赐颉利子叠罗支金帛,令袭职终身。录此以风世。
苏尼失闻颉利可汗死,悲不自胜,也至毕命。突利居顺州数年,奉召入朝,暴死并州道中。太宗皇帝李世民令中书侍郎岑文本,撰文为记,刻勒两汗墓碑中,东突厥事,自是了结。唯西突厥据境如故,后文自有表见,容且再表。
且说东突厥既平,四夷君长,多诣阙入朝,推太宗李世民为天可汗。太宗皇帝李世民道:“朕为大唐天子,又下行可汗事么?”四夷君长,齐称万岁,且言:“外俗以可汗为尊,不识天子二字的名义。今称陛下为天可汗,令外俗知可汗以上,又有天可汗,自然益加畏服了。”
太宗皇帝李世民暗思夷酋所言,恰也有理,遂当面应允,各夷酋舞蹈退朝。嗣是颁给玺书,敕赐西北君长,皆钤盖天可汗三字。其实未当。
贞观四年,高昌王麹文泰入朝,越年,林邑新罗入贡,康国也求内附,太宗李世民以康国僻居西域,缓急不便往援,特却使不受。群臣以太宗威振中外,屡请封禅。
太宗皇帝李世民初意不从,怎禁奏牍连登,再四乞请,也不由的惹动雄心。独魏征入朝谏阻,太宗李世民说道:“卿不欲朕封禅,莫非因功未高,德未厚,中国未安,四夷未服,年谷未登,符瑞未至么?”
魏征慨然答道:“陛下所说六事,虽似面面俱到,但户口未复,仓廪尚虚,若车驾再行东巡,必多增一分劳费。况自伊洛以东,灌莽满目,所有远夷君长,皆当扈跸相从,引入腹地,自示虚弱,适启戎心。并且赏赉不资,难餍所欲,为了一个虚名,担受若干实害,陛下亦何苦出此?”确是至言。
太宗李世民经他一谏,方才省悟。
恰在此时,河南、河北数州突发大水,相关事务因此搁置,太宗皇帝李世民一面再行修政,慎刑辟,除鞭背刑,禁奴仆告主,敕百官选举县令,如有诏敕未便遵行,概令复奏。非大瑞不得表闻。
畿内有蝗,捕食数枚,李世民为民祷祝道:“宁食我肺肠,毋食民禾稼。”此事太属矫情。
朝廷又录死囚三百九十人,纵令这些罪犯还家诀别,限期来秋,再来就死。囚犯果然如期皆至,因嘉他有信,一律赦宥。
欧阳氏尝论纵囚之误,不为无识。
郑仁基有女儿,貌美多才,太宗李世民特聘为充华。唐女官名。
魏征听闻她已许字陆爽,即上表切谏,有诏即停止典册。
会修筑洛阳宫,将作大匠窦琎,凿池筑山,雕饰华靡,为谏官所弹劾。
太宗皇帝即令毁去,且免琎官,中牟丞皇甫德参上言:“修洛阳宫,劳役增赋。俗好高髻,系是宫中所化。”
太宗皇帝李世民未免动怒,语侍臣道:“德参欲国家不役一人,不收斗租,宫人皆无发,然后得如他意么?”
魏征忙解劝道:“言不激切,怎能回天?陛下当谅他忠直,勿事苛求。”
太宗皇帝李世民意乃渐解,徐徐答道:“朕若加罪德参,何人再敢尽言?”
说着,即命赐绢二十匹,寻复拜为监察御史,种种良法美意,不可胜记。
唯杀瀛州卢祖尚,及大理寺丞张蕴古,未免滥刑。
卢祖尚廉平公直,太宗皇帝李世民拟遣他镇抚交趾(越南),卢祖尚已经表谢,寻复自悔,托疾固辞。及一再谕往,终不受命。
太宗李世民怒他违旨,竟将他处斩。卢祖尚亦未尝无咎,但处以死刑,不免过甚。
张蕴古尝献大宝箴,为太宗皇帝所嘉奖,特擢为大理丞。嗣因河内人李好德,素有疯疾,妄作妖言,有司将他捕治,经蕴古复讯,谓好德实系病狂,不应坐罪。偏由侍御史权万纪诬奏,略言:“好德兄厚德,任相州刺史,蕴古系相州人,所以阿私所好,故意纵罪。”太宗皇帝李世民不复查察,竟将蕴古斩决。全是冤枉。事后俱怀悔意,但已死不能复生,悔也无及了。魏征为何不营救?
贞观八年冬季,吐谷浑伏允可汗依其臣天柱王之谋,进袭唐廓(今青海化隆西南)、兰州,使唐通往西域的咽喉凉州受到威胁。六月,唐朝廷遣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率军反击,追至青海湖后班师。十一月吐谷浑再次寇扰凉州(治姑臧,今甘肃武威)。
唐太宗李世民大为震怒,下决心大举征伐吐谷浑。在十二月初三,唐太宗李世民起用已致仕的右仆射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以任城王李道宗和兵部尚书、积石道行军总管侯君集为副将,同时出征的还有凉州都督、且末道行军总管李大亮、岷州都督、赤水道行军总管李道彦、利州刺史、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和归唐的东突厥及契苾何力等军。
五道均归李靖调度,再令番将执失思力,契苾何力等,带领本部遗众,随军出征。
阅过上文,应把吐谷浑三字,早已了过,且吐谷浑可汗伏允,与唐高祖李渊通好,入贡互市,前文亦约略表明。
到了贞观年间,伏允已老,权臣天柱王用事,屡劝伏允可汗入寇唐边。伏允昏悖糊涂,遂兴兵内犯,且拘执意使赵德楷,太宗李世民屡遣使招谕,始终无效,乃遣左骁卫将军段志玄等,率众前往攻击,虽然迭得胜仗,究未曾深入虏境。
伏允未经大创,仍然乘隙入寇,于是太宗李世民决意大举,李靖已进任仆射,慨然请行。太宗皇帝因他不惮年老,肯为国家效力,格外嘉许。
李靖与五道总管,陆续进发,任城王李道宗,年壮气盛,遂率偏师急行军十日,在库山(今青海湖东南)追上吐谷浑部,并击破吐谷浑步卒,伏允可汗想出了坚壁清野的计策,命士兵把野草尽行烧去,独率轻兵走入碛中。
李道宗追了一程,不见一敌,但见火光遍野,赤地千里,自恐进军有失,方择险安营,静待后军。
未几各军俱到,李靖亦至,大众聚议进行事宜。
李大亮等均谓野草被烧,马无刍可食,必致疲乏,不如见机退师,侯君集独起座道:“虏已败遁,鼠逃鸟散,君臣携离,父子相失,果能协力进取,易如拾芥,此时不乘,更待何时?”
李道宗亦赞成侯君集建议,李靖遂依计照行,分诸军为两道。李靖与李大亮等由北道入,侯君集与李道宗由南道入。
北道大军,行至牛心堆,遇着吐谷浑戍兵,一鼓击退,进至赤水源,又击走戍卒。李靖部将薛孤儿,分兵进拔曼头山,斩吐谷浑名王,大获杂畜,接济军食,再会大军北进。
那时南道一军,也引兵深入,昼行夜宿,直趋二千余里。四无人迹,进至逻直谷,山深径险,居然盛夏降霜。
将士越进越冷,且无水可汲,无草可依,人龁冰,马啖雪,侯君集和李道宗,不生退志,好不容易到了乌海(今青海苦海),才见虏帐,当下麾兵杀入,踹破虏营。
伏允可汗仓皇遁去,番众也无心接仗,各自逃生,偏是越想逃走,越至速死,一半被唐军截脰割耳,变做了塞外冤魂。
伏允狂奔至突伦川,留天柱王在赤海,天柱王拥着精锐,扼险自固。
李靖偏将薛万均兄弟,冒险轻进,陷入敌中。
天柱王指挥番兵,把二薛困住垓心,二薛分头冲突,不能脱围,甚至中枪失马,徒步奋斗。从骑十死六七,亏得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率领数百骑前往救援,大呼突入,所向披靡。
薛万均、薛万彻,乘势杀出重围,与契苾何力并军奋击,天柱王乃败北奔逃。
至契苾何力等收兵下营,李靖也领军驰到。南北军错杂写来,笔不重复。才休息了一天,李靖下令拔营再进,道经碛石山河源,直穷吐谷浑西境,方探得伏允可汗在突伦川。
契苾何力愿为先锋,誓擒伏允可汗,薛万均自惩前败,固言不可。
契苾何力道:“虏无城郭,但随水草迁徙,他现在聚居一处,若非乘胜袭击,待他云散,尚得倾他巢穴吗?”
说毕,即自选骁骑千余,竟趋突伦川,薛万均乃引军后随,途次乏水,将士刺马血为饮。
行至突伦川附近,天色已暮,伏允居住帐中,正想安寝,蓦闻喊声大起,鼓角齐鸣,四面八方的唐军,杀入帐中来了。正是:
将军飞骑从天降,虏酋余威扫地时。
毕竟伏允能否脱身,待至下章节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