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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隋炀帝快意游龙舟,麻叔谋改葬大金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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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隋炀帝抚侯女遗骸,且泣且语道:“朕本爱才好色,不意宫帏里面,有卿才貌,偏不相逢,朕虽未免负卿,但卿亦命薄,朕又缘悭,此去泉台,幸勿怨朕。”

说罢,隋炀帝又哭,哭罢又说,絮絮叨叨,好似潘岳悼亡,感念不休。

忽然有侍卫入报道:“许廷辅拿到了。”

隋炀帝于是出宫御殿,见了许廷辅,恨不得将他一脚踢死,当下厉声斥责,问他选召宫人,何故失去侯女?就中定有隐情,速即供明。

许廷辅极口抵赖,隋炀帝即把他叱出,付与刑官严刑审讯。及刑官承旨拷问,方知侯女不得入选,实是许廷辅索取贿赂不遂,把她埋没。

刑官当即复陈,隋炀帝怒不可遏,立刻下令将许廷辅赐死,一面自制祭文,令内侍备好香果,至侯女棺柩前,亲奠三樽,并朗诵祭文道:

呜呼妃子!痛哉苍天!天生妃子,貌丽色妍,奈何无禄,不享以年。十五入宫,二十归泉。

长门掩采,冷月寒烟。既不遇朕,谁为妃怜?呜呼痛哉!一旦自捐,览诗追悼,已无及焉。岂无雨露,痛不妃沾,虽妃之命,实朕之愆。

悲抚残生,犹似花鲜。不知色笑,何如嫣然?泪下几行,心伤如煎。

纵有美酒,食不下咽。非无丝竹,耳若充颎。妃不遇朕,长夜孤眠,朕不遇妃,遗恨九原。朕伤死后,妃苦生前。

死生虽隔,情则不迁。千秋万岁,愿化双鸳。念妃香洁,酬妃兰荃。妃其有灵,来享兹筵。呜呼哀哉,痛不可言!

读罢,隋炀帝复泪下如丝,呜咽不止。经内侍在旁劝解,方才收泪,命照夫人礼厚葬,又敕郡县官厚恤侯夫人父母。侯氏虽生前不得受用,死后倒也备极荣华。

侯女之死,还算值得。惟隋炀帝犹怀伤感,无从排遣,没情没趣的乘着原车,回到迷楼。

众美人都已得报,联翩前来,替隋炀帝设法解闷,就是萧皇后也登楼劝慰,隋炀帝终有几分不快。

凡家人到死过以后,隋炀帝往往令人追忆,把从前歹事撇去,专记起他的好处。

况侯夫人入宫多年,并未与隋炀帝相会,此番见她如许清才,如许美色,怎得不悲悔交乘?体会入微。

钟情深处,容易成痴,几视迷楼中许多佳丽,没一个得及侯夫人,因此闲居索兴,游玩无心。芳草尽成无意绿,夕阳都作可怜红,正是隋炀帝当日情景。

萧后本逢场作戏,顺风敲锣,目睹隋炀帝如此凄切,便乘间进言劝道:“侯女既死,想她何益?况天下甚大,岂无第二个侯夫人?但教留意采选,包管有绝色到来。”

隋炀帝听了,不觉又触起往事,又想到那江都风景,便对萧后道:“朕前观壁上广陵图,忆及江东春色,贤卿劝我一游,果得饱尝风味,那年再往游览,为了东征高丽,不得久留,今日欲选择美女,除非是六朝金粉,或有遗留,若长在关洛,恐今生不能相遇了。”

从隋炀帝口中,追叙观图一事,是为补笔。

萧后自觉失言,忙转机说道:“陛下何必多劳跋涉,只简放官吏数人,令往江东物色,便易办到。”

隋炀帝说道:“俗语说得好:眼见是真。朕看内外官吏,多半是靠不住的,倘都是许廷辅一流人物,岂不是一误再误么?”

说着,隋炀帝即命左右之人往整龙舟,克日南巡。

萧后知不可阻,只好听他自由。

隋炀帝又令妃嫔侍御等整顿行装,满望即日就道,偏经内使返报:“龙舟遭劫,统被杨玄感乱党,焚毁无遗,现在只好另造了。”

隋炀帝闻报,立即颁敕,命江都再造龙舟。

江都通守王世充,素来是奉君为恶,一经奉旨,便即督工赶造,但终非咄嗟可办,总须经过若干时日,方能有成。隋炀帝虽然性急,也只好勉强忍耐。

那四面八方的盗贼,又复竞起。东海出了剧盗李子通,与章邱杜伏威相合,嗣复分作两路,自据海陵。

城父县内的朱粲,起初担任城父县(今安徽亳州)的佐吏。大业十一年(615年)十二月,朱粲随军征讨长白山(位于今山东邹平南部)的起义军时,逃亡聚众作乱,号称“可达寒贼”,朱粲自称迦楼罗王,拥有部众十万多人。

淮北贼左才相,又复四处骚扰,残忍好杀,可怜人民涂炭,家室仳离,隋炀帝但在迷楼中,终日沉湎,不闻世事。

至大业十二年元旦,御殿受朝,有二十余郡的守吏,未曾遣使表贺,才知寇盗未靖,道梗不通,于是分遣朝使赴十二道,发兵讨捕盗贼,一面诏毗陵通守路道德,在郡东南筑造宫苑,候驾巡幸。

转眼间又是上巳(元宵),天和日暖,草绿花红,西苑中湖海风光,格外明媚。

隋炀帝召集群臣于西苑水上举行宴会,并命学士杜宝撰写《水师图经》,其中收录了古代水战事例七十二种。?为助兴宴乐,炀帝还令朝散大夫黄衮督率伎士,在水中表演傀儡戏,剧中人物能自动击鼓敲钟,无需人力操作,节奏流畅,颇为精巧。?

与此同时,宫中之人又依隋炀帝命令,还安排了妓女乘酒船往来穿梭,画桨飞舞,绿波织锦,景色赏心悦目。?夜间灯火齐明时,隋炀帝又命停罢表演,尽兴而归。

又越一月,西苑忽然失火,隋炀帝正在苑中,怀疑是有强盗入苑,急忙避匿草间,亏得苑中人多,七手八脚,环绕拢来,你挑水,我扑火,方将祝融氏驱回(祝融氏指的是火)。

隋炀帝经此一吓,遂成了心悸病,每夕在睡梦中,辄呼有贼,必由数妇人在旁摇抚,乃得少眠。

未几又是夏天,腐草为萤,纷飞不绝。隋炀帝想入非非,令宫苑内侍,齐捉萤火,收贮纱囊,得数百斛。

隋炀帝遂乘着五月朔日,夜游海山,把纱囊中的萤火,一齐放出,光遍岩谷。

都人远远望见,还道苑中又复失火,哪晓得是一片萤光呢。总算会寻快乐。

隋炀帝喜极归寝,酣睡一宵,越宿接到急报,乃是魏刀儿部贼甄翟儿,率众十万寇太原,将军潘长文战死。

隋炀帝因太原要地,有此贼焰,也觉心惊,亟调山西、河东慰抚大使李渊,前往讨伐甄翟儿。

嗣是连得军警,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恐隋炀帝不乐,往往匿不上陈,隋炀帝稍有所闻,一日临朝,顾问群臣道:“近来盗贼如何?”

宇文述出班奏道:“近已渐少。”

光禄大夫苏威,独引身隐柱。

隋炀帝召苏威过来询问,苏威答道:“臣未主军旅,不知盗贼多少,但虑盗贼渐近。”

隋炀帝问为何因?苏威说道:“前日贼据长白山,今近在汜水,且往日租赋丁役,今皆无着,岂不是尽化为盗么?”

隋炀帝道:“区区小贼,尚不足虑。惟高丽王高元,至今未见来朝,实属可恨!”

苏威复答道:“高丽在外,盗贼在内,臣谓外不足恨,内实可忧。况陛下在雁门时,许罢东征,今复欲征发,民不聊生,怎能不相率为盗呢?”

隋炀帝勃然变色,拂袖退朝。

到了端午节,百僚竞献珍玩器物,苏威独献入《尚书》一部,有人从旁劝谮苏威道:“《尚书》有五子之歌,威欲借此谤上。”

隋炀帝正未明苏威之意,听到此言,当然愈怒。

既而复议伐高丽,廷臣莫敢进谏,独苏威入内奏请道:“欲讨高丽,何必发兵,但赦免各处盗贼,便可得数百万人,饬令东征,必能立功赎罪,高丽不难平服了。”

隋炀帝不答,面有愠色,苏威当即趋出,御史大夫裴蕴进奏道:“威大不逊,天下何处有许多盗贼。”

隋炀帝恨恨道:“老革犹言多兵。多奸,虚张贼势,意欲胁朕,朕拟令人批颊,因念他是多年耆旧,所以忍耐一二。”

裴蕴亦辞退,另外唆使他人交上奏章弹劾苏威,说他前时典选,滥授人官。隋炀帝即夺去苏威官职,除名为民。

过了月余,又有人讦发苏威私通突厥。裴蕴奏诏推按,证成苏威罪状,请即处死。还是隋炀帝不忍加诛,许贷一死,惟并苏威子孙三世除名。

时光易过,又是秋来,江都新造龙舟,报称完工,制度比前日宏丽。

隋炀帝甚喜,即拟南幸,江都留越王杨侗居守。

右候卫大将军赵才进谏道:“今百姓疲劳,府藏空竭,盗贼扆起,禁令不行,愿陛下亟还西京,安抚兆庶,奈何反欲南巡呢?”

隋炀帝闻言大怒,命人将赵才拘系狱中。

建节尉任宗,奉信郎崔民象及王爱仁,先后谏阻,均为隋炀帝下令所杀。他人乃莫敢进言。

隋炀帝这番南巡,自后妃以下,尽行带去,外如仪仗一切,比第一次还要繁盛。

甫出西苑,看见有一人俯伏在地,口称小臣送驾,语带呜咽。

隋炀帝从辇中俯视,乃是西苑令马守忠,便道:“汝在此看守西苑,不劳送行。”

马守忠道:“銮舆已经出发,料难挽回,只望陛下早日还驾,小臣愿整顿西苑,敬候乘舆。”

说罢,泪如雨下。

隋炀帝见状,亦不觉怅然,半晌又说道:“朕偶然游幸,自当早回,何必这般过悲。”

马守忠道:“陛下造这西苑,不知费了多少财力,始得有此五湖四海三神山十六院的风景,陛下岂不爱恋?乃舍此远游,致小臣对景伤心,故不禁下泪。”

隋炀帝语气黯然地说道:“朕难道永离此苑?但教汝好生看守,毋使园林零落,殿宇萧条。”

隋炀帝说至此,因口占一诗道:“我慕江都好,征辽亦偶然。但存颜色在,离别只今年。”

吟罢,命从吏录出,递与马守忠,留别宫人。马守忠乃起,让过銮驾。

左右之人见马守忠奏请,隋炀帝答言,均寓悲感,统有些诧异起来,死机已兆。

但也只好隐忍过去,拥了御驾,行至河滨。

隋炀帝下辇登舟,望见新造船只,多半有云龙装饰,灿烂夺目,当然感到欣慰,便与萧后分坐最大的龙舟。

十六院夫人,亦各坐龙舟一艘,规模略小。

此外美人,也都一一分派,各有坐船。

文武百官,或在船中居住,或在岸上夹护,鱼贯前进,连绵不绝。非奉停泊号令,就是夜间,亦要进行。

起程这一夕,秋高气爽,水面上的凉佑阵阵,拂除那日间余暑,隋炀帝却不能安睡,起开舰窗,眺望夜景,但听得一片歌声,顺风刮来。歌云:

我兄征辽东,饿死青山下;今我挽龙舟,又困隋堤道。方今天下饥,路粮无些小,前去千万里,此身安可保?暴骨枕荒沙,幽魂泣烟草;悲损门内妻,望断吾家老。安得义男儿?焚此无主尸;引其孤魂回,负其白骨归。

隋炀帝听罢,禁不住心中气愤,便令左右身边的人前去缉捕歌夫。

左右奉命前往捕捉,闹了半夜,并无踪迹,隋炀帝亦傍徨不寐,等到天晓,经左右复报,但说是没人唱歌,所以无从缉捕。

隋炀帝虽然感到惊疑,却也只好略过一边,仍命启行。

越日,天气忽然暴热,竟致秋行夏令,好似盛暑一般。龙舟虽然宽敞,尚觉得天气困人。

隋炀帝在巡视河渠工程时,见到岸上牵拉龙舟缆绳的役夫们挥汗如雨、疲惫不堪,心生怜悯。他采纳了翰林学士虞世基的建议,下令沿河堤广种垂柳,以绿荫遮蔽役夫,减轻日晒之苦,同时鼓励百姓参与种植,且诏谕地方人民,献柳一株,即赏一缣绢。

是时柳尚未凋,百姓都掘柳来献,隋炀帝从舟中登岸,自种一株,作为首倡,百官亦各种一株,然后令百姓分种,照柳给赏。

百姓非常踊跃,越种越多,且随口编出几句歌谣道:“栽柳树,大家来,好遮阴又好当柴。天子自栽,然后百姓栽。”

隋炀帝听着,自然满心欢喜,又取钱散给百姓,并亲书金牌,悬挂最高的柳树上,赐柳姓杨,因此后人呼柳为杨柳。说本韩湝《开河记》,但古时杨柳并称,训诂家谓杨枝上挺,柳枝下垂,今混称杨柳,是否起于隋时,待考。

嗣是柳荫满堤,迷天一碧,自大梁迤逦南下,到处都种柳树,顿时化热为凉,无风亦韵。

江都通守王世充,又献上吴越女子五百名,在半途供应役使。

隋炀帝也不暇细阅,但使彼充作殿脚女,在岸上同牵船缆。

每船用殿脚女十人,嫩羊十口,相间而行。于是蛾眉成队,粉黛分行,彩袖勍空,一路上绮罗荡漾,香风蹴地,两岸边兰麝氤氲。

隋炀帝看了,喜不自胜,蓦然看见一个女子,生得非常俊俏,也夹在殿脚女中,好似鹤立鸡群,不同凡艳。

隋炀帝不觉失声道:“如此妙女,怎得使充贱役?”

隋炀帝遂令左右侍人宣召进来。那女子既到隋炀帝面前,果然是明眸皓齿,玉貌花肤,更有两道黛眉,状如新月,格外动怜。

隋炀帝笑孜孜的问道:“汝是何处人?姓甚名谁?”

那女子跪答道:“贱婢乃姑苏人氏,姓吴名绛仙。”

隋炀帝赞叹道:“好一个绛仙眉黛,可留此侍朕,不劳牵缆。”

隋炀帝当下传将出去,着派其他女子另外去替补那女子的工作,就叫吴绛仙在旁侍酒。到了夜间,便挽吴绛仙入帏,演了一出水上鸳鸯,不消细说。

又是一好女儿晦气。

吴绛仙既得宠幸,便珠膏玉沐,愈觉鲜妍,那黛眉更画得精工,就是文君再世,亦恐要输她一筹,又妙在知书识字,颇善诗歌。

隋炀帝似遇洛妃,如逢神女,覆雨翻云,一些儿不嫌寂寞。

及行过雍邱,渐达宁陵地界,忽由虎贲郎将护缆使鲜于俱入奏道:“前面水势湍急,阻碍龙舟,急切里驶不上去。”

隋炀帝道:“朕尝两幸江都,并没有甚么搁浅,为何今日有此阻碍?”说着,便召宇文述等同入御舟,问个明白。

宇文述道:“从前占天监耿纯臣上言,睢阳有王气环绕,此处地近睢阳,想是地脉灵长,所以浅深忽变。”

隋炀帝道:“就是地脉变迁,也没有这般迅速。”

当下检查当日凿河人员,所有宁陵至雎阳一路,乃是总管麻叔谋监工,可巧麻叔谋亦扈驾同行,一召便至。

隋炀帝当即盘问,麻叔谋道:“臣前时监工凿河,测量甚准,并没有甚么浅深。今日忽然淤浅,连臣也不知何因。”

隋炀帝道:“想是开河工役,偷工躲懒,不曾挖得妥当,遂致今日搁浅,这却如何区处?”

麻叔谋道:“容臣再去开挖,将功赎罪。”

隋炀帝道:“若只一处搁浅,还易为力,只怕前途还有浅处,须要探视才是。”

护缆使鲜于俱道:“臣看水势湍急,人不能下去,篙又打不到底,怎能探试明白?”

翰林学士虞世基接话道:“这却不难,请为铁脚木鹅,长一丈二尺,上流放下,如木鹅拦住,便是浅处。”

隋炀帝依议,亟令右翊卫将军刘岑,制造木鹅,往验浅深。

及刘岑返报,自雍邱至灌口,共有一百二十九处淤浅。

隋炀帝大怒道:“这明明是从前工役,不肯尽心开掘,致误国家大事,若非严法处死,如何震压天下?”

隋炀帝遂令刘岑往淤浅处,查究役夫姓名,悉行捕住,把他倒埋岸下,教他生作开河夫,死作抱沙鬼,可怜这一百二十九处地方,共捕得五万余人,照皇帝敕令处置,全部将他们活埋了事。真是令人发指。

麻叔谋见坑杀了许多丁夫,也是不由得感觉寒心,连夜催督兵民,掘通淤道,请龙舟逐段过去。

隋炀帝得了吴绛仙,日日纵欢,也不十分催促。每日或行三十里,或行二十里,或行十里,并未计较,因此麻叔谋得有工夫,逐节疏通,得至雎阳。

隋炀帝猛记得宇文述语,雎阳留有王气,应该掘断龙脉,方可免患。

隋炀帝当即召入麻叔谋,正色问道:“雎阳地方,曾掘去多少坊市?”

麻叔谋道:“雎阳地灵,不好触犯,臣所以未敢开掘。”

隋炀帝勃然怒道:“朕为天子,百灵均当效命,有甚么不好触犯,显见汝挟有隐情。”

麻叔谋无可回答,只得饰词答辩道:“陛下以爱民为心,臣见坊市复杂,好罢手便即罢手,况改道开河,相去不远,何必定就道雎阳?”

隋炀帝听说,尚属有理,即命刘岑查探河道,究竟有无远近。

哪知刘岑却是麻叔谋的对头,一经查勘,迂远至二十里左右,便据实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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