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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玉碎情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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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儿撑着矮案站起,踉跄挽住他臂弯:“哥哥怎么了?好端端的——”话音未落,目光顺着那只手落下——锦盒边角,赫然刻着女真小字“国书”。

她心头猛地一沉,酒意顿时醒了大半。“这是何物?”她通晓女真文,却下意识明知故问,伸手便要去取。赵昚掌心死死压住盒盖,力道沉得像千钧铁闸。

“皇帝哥哥夙夜忧叹,就为它?”玲儿急了,去掰他的手指,“写的什么,竟叫你登基当夜就借酒浇愁?”她连掰几下,那手纹丝不动。

情急之下,她猛地一推,欲抢盒子,却被赵昚反手攥住腕子,一声厉喝震在殿梁:“安阳!”

这一声“安阳”,把方才的兄妹亲昵瞬间撕回君臣礼制。玲儿浑身一颤,酒醒得彻底,福身便拜:“臣妹冲撞陛下,请陛下恕罪……”声音发颤,额头几乎触到冰砖。

赵昚长叹,虚抬手:“你何罪之有……错在朕躬。”他扶她回座,自己却在她面前缓缓俯下身,半跪半蹲,抬眸望她,眼底血丝纵横,像被火灼过的蛛网。

“陛下——”玲儿刚要起身,肩头却被他轻轻一按,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涩意。

“有些事你迟早会知道。”赵昚退后半步,背脊抵住案沿,仿佛要借那硬木撑住自己。他垂目,指尖摸索着锦盒的铜扣,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雕花按进掌心,“朕不愿假他人之口,今夜必须亲口告诉你。”

良久,他忽然提壶,仰头便灌——残酒顺着下颌滚落,所过之处,皆起灼痕。一壶饮尽,他猛地将空壶掷出,“当啷”一声碎得四分五裂,瓷片溅到玲儿绣鞋边,她却不敢低头去捡。

酒壶的碎裂声尚在殿梁回荡,他已掀开锦盒,取出那卷明黄锦帛。锦帛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展开不过三寸,便露出女真朱篆,红得刺目。赵昚踉跄两步,几乎是跌到她面前,双手撑着扶手,指背青筋暴起,像要把自己钉在原地。

“金国密使……昨夜渡淮,今晨入阙。”他声音低哑,却字字颤抖,“递交国书,愿邦交永好……”他抬眼,眸中血丝纵横,像裂开的朱砂印。

玲儿指尖一紧,袖口被冷汗浸透,却仍强自镇定:“邦交永好,本是上善。完颜雍非完颜亮,既有转圜,哥哥为何……”

“上善?”赵昚轻笑,却比哭还难听。他脚下一软,竟“扑通”坐倒在金砖上,龙袍下摆铺成一朵颓败的花。玲儿慌忙去扶,却被他抬手止住——那只手悬在半空,掌心酒迹未干,指尖却冷得像冰。

“坐着,听我说完。”他深吸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殿外更鼓,“怕过了今晚,朕再不敢说,也……不配再说。”

夜沉得更深,残月移上窗棂,将他的影子钉在地上,单薄却锋利。玲儿端坐,双手死死攥住裙幅,指节泛白,像握住最后一丝镇定。

赵昚撑地站起,身形晃了晃,扑通一声坐到她脚边绣毯上。他抓起案上残酒,仰头灌尽,随手将空壶一掷,“当啷”滚出老远。酒液顺着他下颌滴落,像一串细碎泪珠。他深吸口气,猛地掀开锦盒,取出里面一卷明黄锦帛,摇摇晃晃起身,走到玲儿面前,两臂撑在她座椅扶手上,将她困在一方月光里。

“你不是想知道国书写什么吗?我告诉你——”他挺直脊背,展开锦帛,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女真朱篆,三百言,只汇成二字——‘和亲’!他们要安阳公主入金,换两国百年太平!他们的铁骑就在江北,只等迎你过河!”

话音落地,大殿静得可怕。殿外几个贴耳偷听的太监尚未来及反应,忽被一双苍老大手从背后捂住嘴,悄无声息地拖进阴影——夜色像巨兽,一口吞尽了私语。

殿内,玲儿面色瞬间惨白,袖掩朱唇,泪珠成串滚落。她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玉樽翻坠,“当”一声碎作数瓣,碧青酒液溅了赵昚满身,像斑斑血痕。她踉跄后退,绣鞋踏过碎瓷,喀嚓脆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哥哥欲以我为缓兵的棋子?”声音颤得如风前残烛,却带着刀口般的锋利。玲儿霍然起身,广袖扫落案上杯盏,酒液溅上龙袍,像点点血梅,“臣妹颠沛民间,所盼唯挚爱相守。你早知我非皇家血脉,却急急复我名位——原来不是兄妹情深,是交易!是拿我去涂粉太平!”

赵昚不敢仰视,单膝触地,指尖抠进金砖缝隙,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是我负你……可负一人与负天下,孰轻孰重?纵拼得玉碎,边民何辜?”

他猝然伸手,攥住她腕子,三根指并立,指天为誓:“三年!给朕三年,朕挥军北伐,再迎你还朝!许你一生荣华,赐你与仕林大婚——朕会还你——”

“够了!”

玲儿猛地挣开,力道大得将自己袖口的金线都扯断。她一步步后退,绣鞋碾过碎瓷,发出细而尖锐的裂响,像踩在自己心尖上。泪再也忍不住,滚成串,砸在龙纹地毯上,转瞬即渗,只留下一圈更深的赭色。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哥哥!也别再当我是帝妹!”她抬手,摘下腕上羊脂玉镯——那还是方才他亲手套上的,余温未散,却被她高高举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脆响炸裂——“啪!”

玉镯砸向金砖,碎成千万,片片冷光四溅,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霰。有几片溅到赵昚手背,划出细而白的血痕;有一片掠过玲儿眼角,留下一点极细的红痣,像替泪点上了朱砂。

她提裙转身,奔向殿门,绣鞋踏过碎玉,“喀嚓、喀嚓”,声声如裂帛,一路撕开往昔所有兄妹情分。将至门槛,忽而回身——

“赵昚——”

她直呼帝名,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她指尖点向他眉心,泪珠顺着腕上那道新血滑下,“我恨你!”

“安阳——!”

赵昚扑到门口,只抓住一缕夜风。月华铺地,人影已杳,只剩碎玉在脚下泛着冷光,像一地无法收拾的残星。

殿空夜静,更鼓四响,声沉而长,似为这段兄妹情裂,敲下一记丧音。

赵昚缓缓俯身,一片片去拾那碎玉。指尖被锋刃割破,血珠滚落,滴入案头残樽,与酒相融,一色殷红。他苦笑,映于玉片冷光:“是朕负你……”

鼓声余音未尽,殿门半掩,月光将他的影子钉在地上,单薄却锋利,像一柄被自己亲手折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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