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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内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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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御街两廊的宫灯顿时暗了半截,仿佛也懂老皇的心灰意冷。赵昚不敢再乘,陪着慢慢往前。衮服十二幅拖在身后,金线被夕阳染成血色,活像一条受伤的龙,在地上爬。百官远远跟着,乌纱起起伏伏,没人敢喘大气。

德寿宫朱门半掩,铜环冷光幽幽。

进门,青苔爬上石阶,帘子一动不动,只闻漏壶滴水。赵构停下脚步,回头冲儿子摆了摆手:“送到这儿,你回吧。”说着就要抽袖子。赵昚却扑通跪倒,额头碰地,玉圭斜撞,“当”一声脆响:“儿臣再送父皇到寝殿。”

老皇帝没再说话,由他搀着。走廊弯弯绕绕,竹影投在墙上,像下了一场碎雨。寝殿里银烛早点上了,蜡油堆成小山,像把旧日子的愁都堆在那里。赵构歪在榻上,指了指榻前青蒲团:“坐。”

赵昚跪坐,双手捧药,越州旧瓷的盏边缺了个小口,冰裂纹里映出父子两张脸——一张枯皱,一张年轻,中间隔着十七年君父的沟。

药汤冒着热气,赵构却伸手推开,嗓子沙哑:“昚儿,今天这出戏,你唱得真好。”同样的话,早晨已问过一遍。赵昚低头半天,只挤出一句:“儿臣按礼行事。”声音哽在喉咙里,眼泪硬憋回去,眼眶生疼。

更漏一滴滴,像小锤敲骨头。赵构挥手:“去吧,做你的皇帝,别学我,做半世囚徒。”

赵昚再磕头,膝行退到门口,才起身。月光铺在丹墀,像一层冷霜;他不敢回头,只觉得后背被父亲的目光烫得生疼。

御辇回大内,一路更鼓沉沉。赵昚独坐车里,散了发,脱了冕,以手捂脸,掌心里湿成一片,不知是汗是泪。

“陛下,回福宁殿?”内侍小声问。

“去垂拱殿。”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铜,“把今日贺表,再念一遍。”

殿门合上,烛影摇红。案上堆满表章,金粉龙笺,满纸“仁”“孝”。赵昚倚栏,听内侍高声朗读,每吐一个词,心口就像被针扎一下。

“够了。”他抬手,广袖簌簌,“取酒。”

澄酒入金樽,映出少年天子扭曲的影子——冕旒摘了,额上勒痕还在,深深一道,像被无形枷锁勒过。赵昚对月举杯,月冷似冰,照见樽里自己:嘴角上扬,是白日万民喊“万岁”时的弧度;眼里却汪着泪,将坠未坠。

“朕干的,真是仁政?尽的,真是孝道?”他低声自问,风掠檐铃,叮当作答,却答不出一句安慰。

他仰头喝尽,酒辣如刀,一路割过喉咙,呛得伏栏剧咳,泪终于决堤,砸进酒樽,溅起微红。

“演给天下看,”他咳罢,低笑,笑声比哭还苦,“却演给不了自己。”

更鼓四敲,夜色浓得化不开。赵昚扶栏起身,赤足踏金砖,步步踉跄,衮服拖曳,像背着铁甲。壁上烛火将熄未熄,映出他瘦削的背影,像一柄被血与泪淬弯的剑,仍硬挺着不肯折断。

“传旨——”他忽又停步,仰面以袖掩目,良久,声音从袖底透出,轻得像游丝,却重若千钧,“明日罢朝,朕要去德寿宫,晨昏定省,如民间子礼。”

内侍领命欲退,背后又补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便是假戏,也得唱完。”

仁孝之君,史笔如铁,今天已写定。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金光闪闪的字缝里,渗出来的全是辛酸与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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