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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毛纺古村与羊毛的温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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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毛纺村,循着棉絮的轻软向东方穿越高原,三月后,一片被平原环抱的村落出现在稻田边缘。

棉织品在竹架上晾晒如展开的流云,纺坊的石臼旁堆着弹好的棉絮,几位老匠人坐在桐树下,正用纺车纺纱,

棉线在指尖缠绕如银丝,空气中浮动着木棉的清甜与草木灰的淡味——这里便是以手工纺织棉制品闻名的“棉纺村”。

村口的老纺坊前,坐着位正在弹棉的老汉,姓棉,大家都叫他棉老爹。

他的手掌被棉絮染成雪白,指腹带着常年握弓的厚茧,却灵活地用木槌敲击弹棉弓,棉絮在他膝间蓬松如云朵。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把蓬松的木棉絮:

“这棉絮要选‘霜降后的木棉朵’,纤维细长、韧性足,纺出的棉布能经二十年浆洗不变形,越洗越柔软,现在的机织布看着白净,却糙得像砂纸,三年就起球变薄。”

艾琳娜轻触纺坊外一匹“方格纹”棉布,布面的纹理细密如蝉翼,木棉的天然米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凑近能闻到棉纤维特有的清香与靛蓝染料的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棉纺手艺传了很久吧?”

“两千六百年喽,”棉老爹指着村后的晒棉场,泥土里还埋着汉代的棉织物残片,

“从战国时,我们棉家的先祖就以棉纺为生,那时织的‘白叠布’,被百姓用作夏衣,《后汉书·西南夷传》里都记着‘哀牢夷……有梧桐木华,绩以为布,幅广五尺,洁白不受垢污’。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棉纺,光练弹棉就练了九年,师父说木棉是平原的絮语,要顺着它的性子纺织,才能让棉纺藏着稻田的柔暖。”

他叹了口气,从纺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纺谱,上面用墨笔勾勒着布匹的样式、染织的技法,标注着“夏布宜稀疏”“冬布要厚实”。

小托姆展开一卷纺谱,棉纸已经被棉油浸成米黄,上面的图样质朴如田垄,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纺车需檀木制”“染缸用陶土烧”。“这些是棉纺的秘诀吗?”

“是‘棉经’,”棉老爹的女儿棉絮抱着一捆刚纺好的棉纱走来,棉纱在她臂弯里如缠绕的银线,

“我娘记的,哪种木棉适合纺细纱,哪类布匹该用‘斜纹织’,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棉纱的粗细,”

她指着纺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指缝量出来的,太粗则布硬,太细则易断,要像春雨打湿的棉朵,柔而有骨才得宜。”

她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这是宋代时的,上面还记着歉年怎么省棉料,说要把短纤维掺在长纤维里纺‘混纺线’,借织法遮粗细,既耐用又显巧思。”

沿着田埂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纺坊,地上散落着霉变的旧棉布,墙角堆着生锈的织布机,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棉絮与靛蓝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木梭在织机上穿梭,动作灵巧如燕穿柳。“那家是‘祖纺坊’,”

棉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瓦房,屋里还藏着明代的“青花布”,“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棉田转,摘棉时唱田歌,织布时比手快,晚上就在纺坊里听老人讲‘黄道婆传纺技’的故事,

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化纤布了,村里静得能听见纺车转动的‘咿呀’声。”

纺坊旁的浸棉池还盛着清水,棉朵在池里慢慢泡软,墙角的晾纱架上摆着半干的棉纱,

泛着均匀的莹白,旁边的陶缸里盛着用来染色的靛蓝草汁,散发着淡淡的草香。“这木棉要‘三弹三纺’,”

棉老爹用弹弓反复击打棉朵,棉絮在他周围飞扬如雪花,“粗弹去棉籽,细弹松纤维,机器纺织的棉纱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透气的柔暖。

去年有人想把弹棉弓改成电动弹花机,用化学染料代替靛蓝,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田埂上来了几个开三轮车的人,拿着卡尺测量棉布厚度,嘴里念叨着“批发价”“交货期”。“是来收棉布的布商,”

棉絮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棉纺效率低,要我们往棉纱里掺化纤,还说要用机器织布代替手织,说这样更便宜。

我们说这自然的棉色是平原的本色,布纹的疏密是心意的温度,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纺车喝井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稻田镀上一层金红,棉老爹突然起身:“该织‘缠枝莲’被面的花边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纺坊”,只见他将经线固定在老式织布机上,用彩色棉线做纬线,以“提花”技法织出莲花纹样,每一次踩踏板都让经线起落有序,花纹在布面渐渐显露出鲜活的姿态。

“这织布要‘经纬相和’,”棉老爹解释,“线有顺逆,穿梭要应节,要像稻田的稻浪,起伏有度才得韵。

老辈人说,木棉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呵护,就像在平原生活,要懂顺应才安稳。”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棉布的边角织着细小的记号,有的像棉朵,有的像“棉”字。“这些是标记吗?”

“是‘棉记’,”棉老爹指着一块旧被面的角落,那里用蓝线织着个小小的“棉”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棉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三朵棉’,”

他指着一块传世夏布的边缘,“是我太爷爷织的,说每匹棉布都要对得起棉田的馈赠,不能偷工减料,都是一辈辈人纺在线里的信誉。”

夜里,纺坊的油灯亮着,棉老爹在灯下教棉絮染“月白色”棉布,将槐花与石灰按比例混合,

在陶锅里慢火熬煮,染料的浅深随熬制时间调整。“这染色要‘随温而变’,”

棉老爹握着女儿的手搅动染液,“火太旺则色深,火太弱则色浅,就像处世,要恰到好处才合宜。”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织的快,可它织不出‘棉记’,那些颜色只是化工的附着,没有平原的魂。”

棉絮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家纺店关了,回来学棉纺。”

棉老爹愣了愣,随即往她手里塞了一架小纺车:“好,好,回来就好,这木棉总要有人懂它的柔与韧。”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棉经”做档案,有的在纺坊前演示弹棉,棉老爹则带着棉絮教孩子们摘棉、

纺纱,说就算机织布再多,这手工棉纺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木棉织出日子的柔暖的。

当纺织民俗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棉纺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棉经”上的记载,抚摸着那些带着“棉记”的老棉布,连连赞叹:“这是传统棉纺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织物都有自然的温情!”

离开棉纺村时,棉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床“素面”棉褥,褥面只织了简单的平纹,木棉的天然棉结在光线下若隐若现,盖在身上能感受到棉絮的松软与暖融。

“这棉褥要晒过太阳再用,”他把棉褥递过来,带着阳光的味道,“越用越贴身,就像这平原,熟了千年,却藏着最质朴的温柔。

棉可以摘,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雨露养出的柔暖。”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棉纺村渐渐隐入稻田,纺车转动的“咿呀”声仿佛还在田埂间回响。

小托姆盖着棉褥,感受着棉絮的轻盈与温暖,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南方的茶山,那里隐约有座茶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制茶村’,村里的匠人用山茶叶炒制香茶,鲜叶经过揉捻发酵后醇厚回甘,

一斤好茶要炒十日,越陈越香浓,只是现在,速溶茶多了,手工制茶少了,炒茶的铁锅都快锈了……”

木棉的清香还在鼻尖萦绕,艾琳娜知道,无论是柔暖的棉纺,还是泛黄的棉经,那些藏在布纹里的智慧,从不是对平原的掠夺,

而是与土地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棉纺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朵木棉、

每一次纺织,就总能在松软的棉絮中,织出生活的温柔,也让那份流淌在棉记里的质朴,永远滋养着每个与平原相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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