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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造船古村与樟木的沉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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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造船村,循着藤条的清意向南方穿越海岸,三月后,一片被椰林环抱的村落出现在雨林边缘。

藤编在竹架上悬挂如垂落的绿瀑,编坊的泥地上堆着泡好的藤条,几位老匠人坐在榕树下,

正用篾刀剖分黄藤,藤皮在刃下舒展如碧带,空气中浮动着黄藤的青涩与椰油的淡香——这里便是以手工编织藤制品闻名的“藤编村”。

村口的老编坊前,坐着位正在选藤的老汉,姓藤,大家都叫他藤老爹。

他的手掌被藤刺划出细密的纹路,指腹带着常年编藤的厚茧,却灵活地将不同粗细的黄藤分类,细藤在他膝间轻盈如柳丝。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根处理好的藤条:

“这黄藤要选‘雨林深处的老藤芯’,纤维坚韧、弹性足,编出的箩筐能经十五年负重不变形,越用越柔软,现在的塑料筐看着挺括,却脆得像玻璃,三年就开裂掉底。”

艾琳娜轻触编坊外一只“缠枝纹”藤篮,纹路的交织紧密如织锦,黄藤的天然浅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凑近能闻到藤条特有的草木香与防蛀药草的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藤编手艺传了很久吧?”

“两千一百年喽,”藤老爹指着村后的古藤架,树干上还留着明代编织的藤器残痕,

“从汉代时,我们藤家的先祖就以藤编为生,那时编的‘藤箧’,被旅人用作行囊,《汉书·地理志》里都记着‘儋耳、珠崖郡,民皆服布如单被,穿中央为贯头。

男子耕农,种禾稻、苎麻,女子桑蚕、织绩。亡马与虎,民有五畜,山多麈麖。

兵则矛、盾、刀,木弓弩、竹矢,或骨为镞。自初为郡县,吏卒中国人多侵陵之,故率数岁一反。元帝时,遂罢弃之’。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藤编,光练劈藤就练了七年,师父说黄藤是雨林的筋骨,要顺着它的性子编织,才能让藤编藏着湿热的柔韧。”

他叹了口气,从编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编谱,上面用炭笔勾勒着藤编的样式、打结的技法,标注着“储物筐宜密编”“凉席要疏朗”。

小托姆展开一卷编谱,蕉叶纸已经被藤汁浸成浅绿,上面的图样质朴如绳结,

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标注着“篾刀需白钢锻”“木梭用椰壳制”。“这些是藤编的秘诀吗?”

“是‘藤经’,”藤老爹的孙女藤叶抱着一摞刚编好的藤席走来,藤席在她臂弯里如折叠的波浪,

“我奶奶记的,哪片雨林的黄藤适合编细活,哪类制品该用‘人字编’,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藤条的干湿,”她指着编谱上的批注,

“是祖辈们用唇齿轻咬试出来的,太干则易脆,太湿则易霉,要像晨露打过的藤蔓,润而不滑才得法。”她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

“这是宋代时的,上面还记着旱年怎么省藤料,说要把短藤条接成长编,借花纹遮接口,既耐用又显巧思。”

沿着石板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编坊,地上散落着霉烂的旧藤器,

墙角堆着生锈的篾刀,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藤香与草木灰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藤条修补藤椅的断处,动作灵巧如穿针。

“那家是‘祖编坊’,”藤老爹指着村中心的吊脚楼,楼上还挂着清代的“鱼篓藤筐”,“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雨林转,割藤时唱山谣,编藤时比手快,晚上就在编坊里听老人讲‘藤萝过江’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塑料收纳箱了,村里静得能听见藤条摩擦的‘沙沙’声。”

编坊旁的浸藤池还盛着山泉水,藤条在水中慢慢泡软,墙角的晾藤架上摆着半干的藤条,

泛着均匀的碧绿色,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防蛀的艾草灰,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这黄藤要‘三泡三晾’,”

藤老爹用篾刀将藤秆劈成三股,藤皮在他指间如绸缎展开,“泉水泡去涩味,阴凉处阴干定形,机器切割的藤条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盘绕的活性。

去年有人想把浸藤池改成塑料桶,用化学药剂防蛀,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山下来了几个开三轮车的人,拿着尺子测量藤筐尺寸,嘴里念叨着“收购价”“起订量”。

“是来收藤编的商贩,”藤叶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藤编效率低,要我们往藤条里掺塑料绳,还说要用机器编织代替手编,说这样更整齐。

我们说这自然的藤色是雨林的本色,纹路的松紧是手劲的印记,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藤林喝山泉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椰林镀上一层金红,藤老爹突然起身:“该编‘六角形’藤箱的锁扣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编坊”,只见他将粗藤条打底做箱身,再用细藤条以“交叉编”收紧边角,最后用藤芯搓成的绳结做锁扣,

整个藤箱既轻便又结实,装重物不变形、遇雨水不渗水。“这编织要‘刚柔相济’,”

藤老爹解释,“藤有弹性,缠绕要松紧交替,要像榕树的气根,盘错得当才稳固。

老辈人说,黄藤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承重,就像在雨林生活,要懂屈伸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藤编的边角藏着细小的结纹,有的像藤蔓,有的像“藤”字。“这些是标记吗?”

“是‘藤记’,”藤老爹指着一只旧藤筐的底部,那里用深色藤条编着个小小的“藤”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藤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三股结’,”

他指着一张传世藤席的边缘,“是我太爷爷编的,说每件藤编都要对得起雨林的馈赠,不能偷工减料,都是一辈辈人编在藤里的信誉。”

夜里,编坊的油灯亮着,藤老爹在灯下教藤叶编“莲花纹”,用七根藤条相互穿插,编出层层叠叠的花瓣形状,纹路的疏密随编法的变换调整。

“这花活要‘心手相应’,”藤老爹握着孙女的手控制力度,“错一根则纹乱,松一扣则形散,就像做事,要步步扎实才圆满。”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编的快,可它编不出‘藤记’,那些纹路只是程序的重复,没有雨林的魂。”

藤叶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家居网店关了,回来学藤编。”

藤老爹愣了愣,随即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篾刀:“好,好,回来就好,这黄藤总要有人懂它的柔与刚。”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藤经”做档案,有的在编坊前演示编藤,藤老爹则带着藤叶教孩子们割藤、

劈条,说就算塑料品再多,这手工藤编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黄藤编出生活的便捷的。

当民俗手工艺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藤编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藤经”上的记载,抚摸着那些带着“藤记”的老藤编,连连赞叹:“这是藤编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制品都有自然的灵韵!”

离开藤编村时,藤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只“素面”藤篮,篮身只编了简单的平行纹,黄藤的天然节疤在光线下清晰可见,提在手里能感受到藤条的柔韧与透气。

“这藤篮要装瓜果,”他把藤篮递过来,带着雨林的清润,“越用越贴合手型,就像这椰林,绿了千年,却藏着最朴素的收纳。

藤可以割,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雨露养出的柔韧。”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藤编村渐渐隐入雨林,藤条摩擦的“沙沙”声仿佛还在椰林间回响。

小托姆提着藤篮,感受着黄藤的清凉与弹性,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西北的高原,那里隐约有座毛纺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毛纺村’,村里的匠人用山羊毛纺织氆氇,羊毛经过梳理处理后柔软保暖,一匹氆氇要纺三月,越穿越厚实,只是现在,化纤布多了,手工毛纺少了,纺车的锭子都快锈了……”

黄藤的清香还在鼻尖萦绕,艾琳娜知道,无论是柔韧的藤编,还是泛黄的藤经,那些藏在纹路里的智慧,从不是对雨林的掠夺,

而是与湿热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藤编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根藤条、

每一次编织,就总能在交错的纤维中,编出生活的便捷,也让那份流淌在藤记里的坚韧,永远滋养着每个与雨林相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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