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制茶古村与茶叶的醇厚(2/2)
村口的老画坊前,坐着位正在筛沙的老汉,姓沙,大家都叫他沙老爹。
他的手掌被沙粒磨得粗糙,指腹带着常年捻沙的薄茧,却灵活地用细罗筛分出不同粒径的沙粒,赤沙在他膝间堆积如细碎的火焰。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把淘洗好的彩沙:
“这沙粒要选‘沙漠腹地的五色沙’,石英含量高、色泽恒定,绘出的沙画能经百年风沙不褪色,
越久越沉静,现在的印刷画看着鲜艳,却僵得像贴纸,三年就褪色卷边。”
艾琳娜轻触画坊外一幅“大漠孤烟”沙画,沙粒的铺陈细腻如绸缎,赭红与金黄的渐变在光线下泛着流动的光泽,
凑近能闻到沙粒特有的干燥与松胶的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沙画手艺传了很久吧?”
“两千一百年喽,”沙老爹指着村后的古佛窟,
“从魏晋时,我们沙家的先祖就以沙画为生,那时绘的‘佛本生故事’,被僧侣用作壁画,《水经注》里都记着‘沙画精绝,色如天虹’。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沙画,光练筛沙就练了七年,师父说彩沙是沙漠的精魄,要顺着它的性子铺陈,才能让沙画藏着风沙的沉静。”
他叹了口气,从画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画谱,上面用矿物颜料勾勒着沙画的样式、调色的技法,标注着“佛画宜庄严”“风景要灵动”。
小托姆展开一卷画谱,麻布纸已经被沙粒磨得发毛,上面的图样古朴如岩画,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细管需芦苇制”“胶汁要松脂熬”。“这些是沙画的秘诀吗?”
“是‘沙经’,”沙老爹的孙子沙流抱着一捧混合好的沙料走来,沙粒在他掌心流淌如碎金,
“我爷爷记的,哪片沙丘的彩沙适合做细绘,哪类题材该用‘吹沙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还有这沙粒的配比,”
他指着画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指尖捻试出来的,太粗则显糙,太细则易飞散,要像戈壁的砾石与细沙,粗细相济才得韵。”
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
“这是唐代时的,上面还记着旱年怎么省沙料,说要把旧沙画的沙粒回收,掺新沙做成‘叠彩沙’,借层次显景深,既节俭又显巧思。”
沿着沙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画坊,地上散落着干裂的沙画残片,墙角堆着锈蚀的铁筛,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沙粒与松胶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羽毛掸轻拂沙画表面的浮沙,动作轻柔如拂尘。
“那家是‘祖画坊’,”
沙老爹指着村中心的土坯房,墙上还保留着宋代沙画的残痕,“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沙丘转,采沙时唱沙谣,筛沙时比眼尖,晚上就在画坊里听老人讲‘敦煌飞天’的故事,
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看电子屏了,村里静得能听见沙粒坠落的‘簌簌’声。”
画坊旁的淘沙池还盛着澄清的渠水,沙粒在水中慢慢分层沉淀,墙角的晾沙盘上摆着沥干的彩沙,
泛着均匀的光泽,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固定沙粒的松胶,散发着淡淡的树脂香。
“这沙粒要‘三淘三晒’,”沙老爹将赤沙与黄沙按比例混合,沙色在他掌心渐渐晕出橙红,
“淘洗去尘土,日晒定色泽,机器研磨的沙粒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透气的灵性。
去年有人想把淘沙池改成水泥池,用胶水代替松胶,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沙漠边缘来了几个开越野车的人,拿着光谱仪检测沙色纯度,嘴里念叨着“旅游衍生品”“批量生产”。
“是来收沙画的文创商,”
沙流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沙画效率低,要我们用染色石英砂代替天然彩沙,还说要用模板拓印代替手绘,说这样更标准。
我们说这自然的沙色是沙漠的本色,沙粒的疏密是气息的痕迹,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沙丘喝苦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沙漠镀上一层金红,沙老爹突然起身:“该绘‘丝路驼铃’沙画的驼队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画坊”,只见他将陶板用松胶薄薄涂一层,先以粗沙铺出戈壁的底色,再用细沙勾勒出骆驼的轮廓,
最后用指尖蘸取深色沙粒点出驼铃的微光,每一粒沙的落点都恰到好处,让静态的画面生出行走的韵律。
“这绘制要‘气脉贯通’,”
沙老爹解释,“沙有轻重,铺撒要匀净,要像风吹沙丘,自然成形才生动。
老辈人说,彩沙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显形,就像在沙漠生活,要懂顺应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沙画的角落藏着细小的沙印,有的像月牙,有的像沙漏。“这些是标记吗?”
“是‘沙记’,”沙老爹指着一幅老沙画的边缘,
那里用黑色沙粒拼出个小小的“沙”字,“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沙画师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
你看这个‘星点纹’,”他指着一幅传世沙画的角落,
“是我太爷爷做的,说每幅沙画都要对得起沙漠的馈赠,不能以次充好,都是一辈辈人撒在沙里的信誉。”
夜里,画坊的油灯亮着,沙老爹在灯下教沙流调“过渡色”,将赤沙与黄沙按七三比例混合,用细管斜吹在陶板上,让两种沙色自然晕接。
“这调和要‘渐次相融’,”沙老爹握着孙子的手控制吹力,“急了则分界硬,缓了则色浑浊,就像处世,要进退有度才和谐。”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做的沙画快,可它留不下‘沙记’,那些色彩只是颜料的堆砌,没有沙漠的魂。”
沙流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广告公司关了,回来学沙画。”
沙老爹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细罗:“好,好,回来就好,这彩沙总要有人懂它的粗和细。”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沙经”做档案,有的在画坊前演示沙画,沙老爹则带着沙流教孩子们采沙、
淘洗,说就算印刷画再多,这手工沙画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沙粒留住沙漠的光影的。
当壁画艺术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沙画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沙经”上的记载,端详着那些带着“沙记”的老沙画,连连赞叹:
“这是沙画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画作都有大地的厚重!”
离开沙画村时,沙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幅“大漠星空”小沙画,
沙面上用银沙点出星辰,底色是深邃的褐沙,陶板边缘还留着手工打磨的毛边,捧在手里能感受到沙粒的温润与沉静。“这沙画要挂在干燥处,”
他把沙画递过来,带着沙漠的干燥,“越久越有味道,就像这沙漠,荒了千年,却藏着最质朴的璀璨。
沙可以采,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风沙磨出的沉静。”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沙画村渐渐隐入沙漠,沙粒坠落的“簌簌”声仿佛还在沙丘间回响。
小托姆捧着沙画,感受着沙粒的细腻与陶板的厚重,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东方的平原,那里隐约有座剪纸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剪纸村’,村里的匠人用红纸裁剪窗花,纸张经过特殊处理后柔韧耐存,
一张剪纸要剪三日,越陈越红艳,只是现在,机器窗花多了,手工剪纸少了,剪纸的剪刀都快锈了……”
彩沙的微涩还在指尖留存,艾琳娜知道,无论是沉静的沙画,还是泛黄的沙经,那些藏在沙粒里的智慧,从不是对沙漠的掠夺,
而是与风沙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沙画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粒彩沙、
每一次铺陈,就总能在流动的沙粒中,凝出生活的图景,也让那份流淌在沙记里的从容,永远滋养着每个与沙漠相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