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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藤编古村与黄藤的柔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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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浮动着黄河淤泥的沉郁与柴烟的焦香——这里便是以手工烧制土陶闻名的“土陶村”。

村口的老陶坊前,坐着位正在揉泥的老汉,姓陶,大家都叫他陶老爹。

他的手掌被陶土染成赭黄色,指腹带着常年揉捏泥坯的厚茧,却灵活地将陶泥反复摔打,泥块在他膝间渐渐变得绵密如脂。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块揉好的熟泥:

“这陶土要选‘黄河湾的千年淤土’,含沙量三成、黏土七成,烧出的陶罐能经百年水火不渗漏,越用越润,现在的搪瓷盆看着光亮,却冷得像铁皮,三年就脱瓷生锈。”

艾琳娜轻触陶坊外一只“弦纹”陶罐,罐身的轮制痕迹均匀如年轮,陶土的天然赭色在阳光下泛着哑光,

凑近能闻到陶土特有的土腥与草木灰的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土陶手艺传了很久吧?”

“四千三百年喽,”陶老爹指着村后的古窑遗址,

“从仰韶时期,我们陶家的先祖就以制陶为生,那时烧的‘彩陶’,被先民用作炊饮,《考工记》里都记着‘抟埴为器,炼泥为瓦’。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制陶,光练揉泥就练了十年,师父说陶土是黄河的肌肤,要顺着它的肌理塑形,才能让土陶藏着大地的厚重。”

他叹了口气,从陶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陶谱,上面用矿物颜料描绘着陶器的样式、窑火的火候,标注着“炊器宜厚重”“水器要细密”。

小托姆展开一卷陶谱,麻布纸已经被陶土浸成棕黄,上面的纹样古朴如绳纹,

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标注着“陶轮需榆木制”“窑柴要枣木烧”。“这些是制陶的秘诀吗?”

“是‘陶经’,”陶老爹的孙子陶火抱着一摞待烧的陶坯走来,泥坯在他臂弯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我爷爷记的,哪段河岸的淤土适合做细陶,哪类器物该用‘泥条盘筑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还有这陶土的干湿,”他指着陶谱上的批注,

“是祖辈们用掌心试出来的,太干则易裂,太湿则易塌,要像春分时的冻土,软硬相济才得形。”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

“这是商周时的,上面还记着灾年怎么省陶土,说要把碎陶片碾成陶粉,掺新泥做成‘夹砂陶’,借砂粒防炸裂,既耐用又显古意。”

沿着黄土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陶坊,地上散落着烧裂的陶片,墙角堆着朽坏的转轮,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

还飘着陶土与柴烟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布擦拭陶坯的表面,动作轻柔如拂尘。“那家是‘祖陶坊’,”

陶老爹指着村中心的龙窑,窑身嵌在黄土坡里,像条蛰伏的黄龙,“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陶土转,取土时唱河歌,拉坯时比手稳,晚上就在陶坊里听老人讲‘女娲抟土造人’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不锈钢锅了,村里静得能听见转轮转动的‘吱呀’声。”

陶坊旁的澄泥池还盛着黄河水,淤土在水中慢慢沉淀分层,墙角的晾坯架上摆着半干的陶坯,

泛着均匀的浅褐色,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修补裂缝的陶泥,散发着淡淡的土腥气。“这陶土要‘三澄三揉’,”

陶老爹将泥块往石板上猛摔,泥浆在他掌心挤出细密的气泡,“澄滤能去砂石,摔揉能让泥质均匀,机器搅拌的陶土看着细,却没这股子能透气的活性。

去年有人想把澄泥池改成水泥池,用电动搅拌机,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河岸来了几个开卡车的人,拿着游标卡尺测量陶罐壁厚,嘴里念叨着“标准化生产”“超市进场费”。

“是来收土陶的经销商,”陶火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制陶产量低,要我们往陶土里加水泥,还说要用煤窑代替柴窑,说这样更高效。

我们说这自然的陶色是黄河的本色,轮纹的疏密是手劲的印记,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河床喝泥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荒漠镀上一层金红,陶老爹突然起身:“该烧‘双耳汲水罐’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陶坊”,只见他将晾干的陶坯装进龙窑,用枣木柴在窑底铺成“品”字形,以“文火预热、武火烧结”

的古法控温,每隔一个时辰就用窑火照观察陶色,直到陶坯在高温中泛出青灰色的光泽。

“这烧窑要‘知火性’,”

陶老爹解释,“柴有干湿,火势要调节,要像掌舵行船,快慢得当才稳当。

老辈人说,陶土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盛物,就像在黄河边生活,要懂敬畏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陶器的底部刻着细小的印记,有的像水波,有的像陶轮。“这些是标记吗?”

“是‘陶记’,”陶老爹翻转一只老陶罐,底部刻着个像“陶”字的符号,“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陶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绳纹底’,”

他指着一只传世陶鬲的底部,“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件陶器都要对得起黄河的馈赠,不能偷工减料,都是一辈辈人烧在陶里的信誉。”

夜里,陶坊的油灯亮着,陶老爹在灯下教陶火做“刻纹”,用竹刀在半干的陶坯上刻出波浪纹,刀痕的深浅随陶坯的弧度变化。

“这刻要‘随形就势’,”陶老爹握着孙子的手控制力度,“深了则坯裂,浅了则烧后不显,就像说话,要因时制宜才得体。”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做的陶器快,可它刻不出‘陶记’,那些花纹只是模具的复刻,没有黄河的魂。”

陶火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建材店关了,回来学制陶。”

陶老爹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取泥铲:“好,好,回来就好,这陶土总要有人懂它的软和硬。”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陶经”做档案,有的在陶坊前演示制陶,陶老爹则带着陶火教孩子们取土、揉泥,

说就算不锈钢器皿再多,这手工土陶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黄河泥烧出日子的。

当考古陶艺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土陶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陶经”上的记载,抚摸着那些带着“陶记”的老土陶,连连赞叹:

“这是原始制陶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器皿都有文明的温度!”

离开土陶村时,陶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只“素面”小陶碗,碗沿只留着简单的轮制痕迹,陶土的颗粒感在指尖清晰可触。

“这碗要盛小米粥,”他把土陶递过来,带着黄河的沉郁,“越用越养人,就像这黄土高坡,守了千年,却藏着最踏实的馈赠。

土可以取,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窑火炼出的厚重。”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土陶村渐渐隐入荒漠,转轮转动的“吱呀”声仿佛还在黄河岸回响。

小托姆捧着陶碗,感受着陶土的温润,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东方的海岛,那里隐约有座贝雕坊的轮廓——哦,他们早已走过贝雕村了。

她转而望向西南的梯田,那里隐约有座竹编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竹编村’,村里的匠人用毛竹编织箩筐,竹篾经过炭火烘烤后坚韧防虫,一只竹筐要编百条篾,

越用越结实,只是现在,塑料筐多了,手工竹编少了,破竹的篾刀都快锈了……”

陶土的腥甜还在鼻尖萦绕,艾琳娜知道,无论是厚重的土陶,还是泛黄的陶经,那些藏在陶纹里的智慧,从不是对黄河的掠夺,

而是与大地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制陶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把陶土、

每一次烧制,就总能在粗粝的陶壁上,盛起生活的滋味,也让那份流淌在陶记里的坚守,永远滋养着每个与黄河相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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