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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纸伞古村与竹纸的清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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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老匠人坐在柳荫下,正用棉线绑扎风筝骨架,篾丝在指间翻飞如游丝,空气中浮动着竹青的微涩与糨糊的米香——这里便是以手工扎制风筝闻名的“风筝村”。

村口的老扎坊前,坐着位正在剖篾的老汉,姓风,大家都叫他风老爹。

他的手掌被竹篾划出道道细痕,指腹带着常年摩挲竹条的光滑,

却灵活地用薄刀将楠竹剖成三毫米宽的篾丝,篾条在他膝间柔韧如发丝。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根剖好的竹篾:

“这竹篾要选‘惊蛰后的水竹’,纤维细、弹性足,扎出的风筝能经百日天风不断裂,越飞越稳,现在的塑料风筝看着花哨,却僵得像硬板,三年就脆化变形。”

艾琳娜轻触扎坊外一只“沙燕”风筝,翅骨的弧度流畅如真鸟展翅,棉纸糊面绘着靛蓝的羽毛纹,

凑近能闻到竹篾特有的清香与颜料的矿物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风筝手艺传了很久吧?”

“两千三百年喽,”风老爹指着村后的晾鸢台,

“从战国时,我们风家的先祖就以扎风筝为生,那时做的‘木鸢’,被匠人用作传递信号,《韩非子》里都记着‘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扎风筝,光练剖篾就练了八年,师父说竹篾是风的骨骼,要顺着它的性子塑形,才能让风筝藏着气流的轻盈。”

他叹了口气,从扎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鸢谱,上面用朱砂勾勒着风筝的样式、绑扎的技法,标注着“大鸢需重篾”“小鸢要轻骨”。

小托姆展开一卷鸢谱,绵纸已经被岁月浸成浅黄,上面的图谱灵动如飞鸟,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剖刀需白钢制”“糨糊要陈米熬”。“这些是扎风筝的秘诀吗?”

“是‘风经’,”风老爹的儿子风扬抱着一只待糊的“蝴蝶”风筝走来,竹骨在他臂弯里如镂空的骨架,

“我爷爷记的,哪片竹林的竹子适合扎大鸢,哪类风筝该用‘十字扎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还有这篾条的粗细配比,”他指着鸢谱上的批注,

“是祖辈们用指尖掂试出来的,太粗则滞风,太细则难承重,要像飞鸟的骨骼,虚实相济才得势。”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发脆,

“这是汉朝时的,上面还记着荒年怎么省材料,说要把旧风筝拆了重扎,拼新篾做成‘百衲鸢’,借花色遮接缝,既轻巧又显巧思。”

沿着田埂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扎坊,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竹骨,墙角堆着褪色的旧风筝,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竹屑与颜料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笔在风筝面上勾勒纹样,动作细致如描眉。

“那家是‘祖扎坊’,”风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槐树,树下石台上还摆着百年前的扎鸢工具,“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竹子转,剖篾时唱风谣,扎骨时比手巧,晚上就在扎坊里听老人讲‘韩信放风筝探军情’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电动玩具了,村里静得能听见棉线绷紧的‘嗡嗡’声。”

扎坊旁的浸篾池还盛着石灰水,竹篾在水中慢慢褪去青涩,墙角的晾篾架上摆着处理好的篾丝,

泛着均匀的象牙白,旁边的陶缸里盛着用来糊面的陈米糨糊,散发着淡淡的米香。“这竹篾要‘三浸三晾’,”

风老爹用细砂纸轻磨篾条边缘,让竹丝变得柔韧无毛刺,“石灰水能去竹性,阴干能定韧性,机器剖的篾条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随风应变的灵气。

去年有人想把浸篾池填了用化学软化剂,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河畔来了几个开面包车的人,拿着测力计测量风筝拉力,嘴里念叨着“量产成本”“景区售价”。

“是来收风筝的旅游商,”风扬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扎制效率低,要我们用玻璃纤维代替竹篾,还说要印机器图案代替手绘,说这样更鲜艳。

我们说这自然的竹色是青山的馈赠,手绘的纹路是心意的流转,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竹林喝河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平原镀上一层金红,风老爹突然起身:“该扎‘龙头蜈蚣’风筝的第七节龙身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扎坊”,只见他将主篾按“节节递减”的比例裁切,以“对角交叉”法绑扎出蜈蚣的环形躯体,每一节都比前节短三分,

确保风筝在空中能自然舒展,最后用棉线将十三节龙身串联,关节处留着可活动的余地。“这扎制要‘顺势借风’,”

风老爹解释,“骨有主次,绑扎要配重,要像行船掌舵,轻重得当才平稳。

老辈人说,竹篾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乘长风,就像在平原生活,要懂顺势而为才自在。”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风筝的尾梢系着细小的布条,有的绣着竹叶,有的绣着风纹。“这些是标记吗?”

“是‘风记’,”风老爹指着一只老风筝的尾端,布条上绣着个小小的“风”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扎鸢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祈愿。你看这个‘云纹结’,”他指着一只传世“沙燕”的翅根,

“是我太爷爷绣的,说每只风筝都要对得起风的馈赠,不能偷工减料,都是一辈辈人系在风筝上的信誉。”

夜里,扎坊的油灯亮着,风老爹在灯下教风扬画“风筝眼”,用墨笔在沙燕风筝的头部点出“鸡眼”,笔触圆中带锐,让风筝平添几分灵动。

“这点睛要‘意在笔先’,”风老爹握着儿子的手控制运笔,“重了则显呆,轻了则无神,就像处世,要恰到好处才生动。”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扎的风筝快,可它绣不出‘风记’,那些图案只是油墨的堆砌,没有风的魂。”

风扬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模型店关了,回来学扎风筝。”

风老爹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剖刀:“好,好,回来就好,这竹篾总要有人懂它的刚和柔。”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风经”做档案,有的在扎坊前演示扎鸢,风老爹则带着风扬教孩子们剖篾、

熬糨,说就算塑料玩具再多,这手工风筝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竹篾留住风的影子的。

当民俗艺术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风筝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风经”上的记载,端详着那些带着“风记”的老风筝,连连赞叹:“这是传统风筝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玩具都有天地灵气!”

离开风筝村时,风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只“小沙燕”风筝,翅面上只画了简单的墨线纹,竹骨的接口处还留着手工绑扎的棉线结,握在手里能感受到竹篾的轻盈与坚韧。

“这风筝要在三月的东风里放,”他把风筝递过来,带着竹青的清香,“线越放越长,心也跟着飞远,就像这平原的风,吹了千年,却藏着最自由的向往。

竹可以剖,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天风酿出的轻盈。”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风筝村渐渐隐入原野,棉线绷紧的“嗡嗡”声仿佛还在麦田上回响。

小托姆握着风筝的线轴,感受着竹骨的弹性,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南方的雨林,那里隐约有座藤编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藤编村’,村里的匠人用黄藤编织篮筐,藤条经过蒸煮处理后柔韧耐磨,

一只藤篮要编千条藤,越用越亮,只是现在,塑料筐多了,手工藤编少了,剖藤的弯刀都快锈了……”

竹篾的清香还在鼻尖萦绕,艾琳娜知道,无论是轻盈的风筝,还是泛黄的风经,那些藏在竹骨里的智慧,从不是对青山的掠夺,

而是与长风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扎鸢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根竹篾、

每一次绑扎,就总能在纤细的骨架中,载起生活的向往,也让那份流淌在风记里的自由,永远滋养着每个与平原相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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