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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纸伞古村与竹纸的清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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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毛纺村,循着竹骨的清意向东南穿越高原,三月后,一片被丘陵环抱的村落出现在烟雨溪畔。

纸伞在晾伞架上撑开如绽放的花朵,伞坊的竹篾堆里躺着削好的伞骨,几位老匠人坐在檐下,

正用皮纸糊裱伞面,浆糊在指间推开如晨雾,空气中浮动着竹纤维的青涩与桐油的醇厚——这里便是以手工糊制纸伞闻名的“纸伞村”。

村口的老伞坊前,坐着位正在削制伞骨的老汉,姓伞,大家都叫他伞老爹。

他的手掌被竹篾划出道道浅痕,指腹带着常年打磨竹骨的光滑,却灵活地用薄刀修整竹条弧度,伞骨在他膝间弯出流畅的弧线。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根碳化处理过的伞骨:

“这竹骨要选‘三年生的楠竹尾’,纤维密、弹性足,撑出的纸伞能经十年雨淋不霉变,越用越挺,现在的折叠伞看着轻便,却脆得像玻璃,三年就断架脱线。”

艾琳娜轻触伞坊外一把“海棠纹”纸伞,伞面的皮纸薄如蝉翼,桐油浸透的纸面在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凑近能闻到竹骨特有的清香与桐油的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纸伞手艺传了很久吧?”

“一千三百年喽,”伞老爹指着村后的竹林,

“从唐朝时,我们伞家就以制伞为生,那时做的‘油纸伞’,被文人用作雨具,《东京梦华录》里都记着‘天街小雨润如酥,油纸伞底客行疏’。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制伞,光练削骨就练了六年,师父说竹骨是青山的脉络,要顺着它的韧性塑形,才能让纸伞藏着烟雨的清韧。”

他叹了口气,从伞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伞谱,上面用墨笔勾勒着伞骨的样式、裱糊的技法,标注着“雨伞宜厚纸”“阳伞要透纱”。

小托姆展开一卷伞谱,绵纸已经被桐油浸成浅黄,上面的图样雅致如工笔,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削刀需青钢锻”“浆糊要糯米熬”。“这些是制伞的秘诀吗?”

“是‘伞经’,”伞老爹的孙女伞雨抱着一叠裁好的皮纸走来,纸张在她臂弯里如叠起的流云,

“我爷爷记的,哪片竹林的楠竹适合做细骨,哪类伞面该用‘七层裱’,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伞骨的弧度,”

她指着伞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竹条试出来的,太弯则易折,太直则撑不开,要像拱桥的曲线,刚柔相济才得法。”

她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发脆,“这是宋朝时的,上面还记着梅雨季怎么省材料,说要把旧伞面拆了重裱,换竹骨做成‘拼花伞’,借花色遮掩接缝,既实用又显巧思。”

沿着青石板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伞坊,地上散落着朽坏的旧伞,墙角堆着生锈的削刀,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

还飘着竹屑与浆糊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纱线缝合伞面边缘,动作细致如绣花。

“那家是‘祖伞坊’,”伞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瓦房,“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竹子转,砍竹时唱山歌,裱伞时比手稳,晚上就在伞坊里听老人讲‘鲁班妻造伞’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太阳伞了,村里静得能听见浆糊推开的‘沙沙’声。”

伞坊旁的碳化窑还冒着轻烟,竹骨在松木火中慢慢碳化,墙角的晾骨架上摆着处理好的伞骨,泛着均匀的深棕色,旁边的陶缸里盛着用来裱糊的糯米浆,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这竹骨要‘三蒸三烤’,”伞老爹用砂纸轻磨伞骨,竹面渐渐露出温润的光泽,

“蒸汽蒸能去竹腥,炭火烤能定弧度,机器切割的伞骨看着齐,却没这股子能承重的韧劲。

去年有人想把碳化窑改成电烤箱,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溪畔来了几个开三轮车的人,拿着卷尺测量伞面大小,嘴里念叨着“量产计划”“电商包装”。

“是来收纸伞的经销商,”伞雨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制伞太慢,要我们用塑料骨代替竹骨,还说要往伞面印机器花纹,说这样更花哨。

我们说这自然的竹色是青山的本色,手绘的纹路是心意的流露,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竹林喝雨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溪谷镀上一层金红,伞老爹突然起身:“该裱‘松鹤延年’纹伞面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伞坊”,只见他将七张皮纸按“品字形”叠好,用糯米浆逐层裱糊,再以“推浆法”将气泡赶尽,让纸张与竹骨紧密贴合,最后用桐油反复涂刷三遍,确保伞面防水。

“这裱糊要‘层叠相济’,”伞老爹解释,“纸有厚薄,叠加要均匀,要像盖瓦房,层层相扣才不漏。

老辈人说,竹纸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遮护,就像在溪谷生活,要懂互助才安稳。”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纸伞的伞柄处刻着细小的印记,有的像竹叶,有的像伞形。“这些是标记吗?”

“是‘伞记’,”伞老爹指着一把旧伞的伞柄,那里刻着个小小的“伞”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伞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云纹章’,”

他指着一把传世纸伞的伞顶,“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把伞都要对得起竹纸的馈赠,不能偷工减料,都是一辈辈人刻在伞里的信誉。”

夜里,伞坊的油灯亮着,伞老爹在灯下教伞雨画“伞面画”,用矿物颜料在半干的纸面上勾勒梅枝,笔触随着纸张的纹理自然转折。

“这画要‘顺纸而行’,”伞老爹握着孙女的手控制运笔,“快则划破纸,慢则洇成块,就像做事,要轻重得当才圆满。”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做的伞快,可它刻不出‘伞记’,那些花纹只是油墨的堆砌,没有烟雨的魂。”

伞雨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文创店关了,回来学制伞。”

伞老爹愣了愣,随即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削刀:“好,好,回来就好,这竹纸总要有人懂它的软和硬。”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伞经”做档案,有的在伞坊前演示制伞,伞老爹则带着伞雨教孩子们砍竹、

熬浆,说就算折叠伞再多,这手工纸伞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竹纸挡住风雨的。

当传统工艺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纸伞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伞经”上的记载,抚摸着那些带着“伞记”的老纸伞,连连赞叹:“这是油纸伞工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雨具都有人与自然的温情!”

离开纸伞村时,伞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把“素面”纸伞,伞面只刷了桐油,竹骨的纹理清晰可见,握在手里能感受到竹柄的温润与坚实。

“这伞要在烟雨里撑,”他把纸伞递过来,带着桐油的醇厚,

“越淋越光亮,就像这溪谷,藏在山间千年,却藏着最诗意的守护。竹可以砍,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烟雨浸出的清韧。”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纸伞村渐渐隐入溪谷,浆糊推开的“沙沙”声仿佛还在竹林间回响。

小托姆握着纸伞的竹柄,感受着伞骨的轻盈与坚韧,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东北的平原,那里隐约有座风筝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风筝村’,村里的匠人用竹篾和棉纸扎制风筝,骨架经过精细打磨后轻盈坚韧,一只风筝要扎百条篾,越飞越高,只是现在,塑料风筝多了,手工风筝少了,扎线的丝线都快朽了……”

竹纸的清香还在鼻尖萦绕,艾琳娜知道,无论是清韧的纸伞,还是泛黄的伞经,那些藏在伞骨里的智慧,从不是对青山的掠夺,

而是与烟雨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制伞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根竹骨、

每一次裱糊,就总能在薄脆的纸面上,撑起生活的风雨,也让那份流淌在伞记里的守护,永远滋养着每个与溪谷相伴的日子。

离开纸伞村,循着竹篾的清意向东北穿越溪谷,三月后,一片被平原沃野环抱的村落出现在季风掠过的河畔。

风筝在晒场上铺开如欲飞的鸟雀,扎坊的竹筐里堆着削好的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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