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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泥塑古村与泥像的朴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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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草编镇,循着黄胶泥的腥气向西北穿越湿地,三月后,一片被黄土塬环抱的村落出现在沟壑深处。

泥塑在窑洞前陈列如凝固的黄土魂,泥坊的土台上堆着揉好的泥坯,几位老泥塑匠坐在暖阳里,正用手指捏塑泥人,泥屑在膝间散落如金粉,

空气中浮动着胶泥的湿润与草木灰的微涩——这里便是以手工捏制泥塑闻名的“泥塑村”。

村口的老泥坊前,坐着位正在和泥的老汉,姓泥,大家都叫他泥老爹。

他的手掌被黄泥染成深褐色,指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泥垢,却灵活地用木槌反复捶打泥块,胶泥在他身下渐渐变得柔韧如面团。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块揉好的黄胶泥:“这胶泥要选‘崖畔上冻过三冬的老土’,

黏性如糯,沙质如筛,捏出的泥像能经百年风雨不崩裂,越放越沉,现在的石膏像看着光滑,却轻得像泡沫,三年就掉渣脱皮。”

艾琳娜轻触泥坊外一尊“门神”泥塑的衣纹,指痕深浅交错,泥面还留着细密的布纹压痕,

凑近能闻到黄胶泥特有的earthy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泥塑手艺传了很久吧?”

“两千八百年喽,”泥老爹指着村后的黄土崖,“从西周时,我们泥家就以泥塑为生,那时捏的‘俑’,被用作墓葬明器,《礼记》里都记着‘涂车刍灵,自古有之’。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泥塑,光练和泥就练了八年,师父说胶泥是黄土的血肉,要顺着它的脾性揉捏,才能让泥塑藏着大地的朴厚。”

他叹了口气,从泥坊角落的陶瓮里取出几卷泛黄的泥谱,上面用炭笔勾勒着泥塑的样式、捏塑的技法,标注着“神像宜凝重”“孩童像要憨态”。

小托姆展开一卷泥谱,麻纸已经被黄土浸透成赭色,上面的线描粗犷有力,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标注着“塑刀需牛角制”“晾坯架要麦秆编”。“这些是泥塑的秘诀吗?”

“是‘泥经’,”泥老爹的儿子泥手抱着一尊待烧的泥佛走来,泥佛在他臂弯里泛着土黄色的哑光,

“我爷爷记的,哪处崖头的胶泥适合做细塑,哪类题材该用‘贴塑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泥坯的干湿,”

他指着泥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舌尖舔着试出来的,太干则裂,太湿则塌,要像春分时的黄土,润而不软才得法。”

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糟朽,

“这是秦朝时的,上面还记着战乱年怎么省泥料,说要把碎泥块重新和匀,掺麻丝捏成‘夹麻泥’,借纤维增韧性,既结实又显古拙。”

沿着土坡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泥坊,地上散落着开裂的泥坯,墙角堆着生锈的塑刀,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草木灰与柴烟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布擦拭待烧的泥像,动作轻柔如拂尘。

“那孔是‘祖泥窑’,”泥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窑洞,“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胶泥转,取土时唱山曲,捏泥时比手巧,晚上就在窑洞里听老人讲

‘女娲抟土造人’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塑料玩具了,村里静得能听见泥坯龟裂的‘咔咔’声。”

泥坊旁的滤泥池还蓄着清水,胶泥在水中慢慢沉淀分层,墙角的晾坯架上摆着半干的泥像,表面结着层细密的白霜,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粘合碎泥的米汤糊,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这胶泥要‘三滤三炼’,”泥老爹将泥坯往案上摔打,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过滤能去石子,捶炼能让泥质匀净,机器搅拌的胶泥看着细,却没这股子能塑形的筋骨。

去年有人想把滤泥池改成水泥池,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塬上来了几个开三轮车的人,拿着卷尺测量泥像,嘴里念叨着“尺寸标准”“批发价格”。

“是来收泥塑的货郎,”泥手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泥塑样子土,要我们做成卡通造型,还说要往泥里加水泥,说这样硬挺。

我们说这手捏的纹路是黄土的指纹,泥的原色是大地的本色,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黄土喝窖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黄土塬镀上一层金红,泥老爹突然起身:“该捏‘送子娘娘’泥像的衣褶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泥窑”,只见他将半干的泥坯固定在土台上,先用拇指按压出衣纹的走向,再用牛角塑刀划出深浅不一的褶皱,最后用细布蘸水抹匀边缘,让衣褶显得自然垂落。

“这捏塑要‘以形传神’,”泥老爹解释,“泥有松紧,塑有虚实,要像写碑刻,力透纸背才得厚重。

老辈人说,胶泥记着匠人的心气,你对它虔诚,它就给你显灵,就像在黄土塬生活,要扎根深才立得住。”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泥像的底座刻着细小的印记,有的像黄土崖,有的像塑刀。“这些是标记吗?”

“是‘泥记’,”泥老爹翻过一尊泥娃娃,底部刻着个小小的“泥”字,“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泥塑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

你看这个‘绳纹底’,”他指着一尊旧泥罐的底部,

“是我太爷爷捏的,说每件泥塑都要对得起黄土的馈赠,不能偷工减料,都是一辈辈人捏在泥里的信誉。”

夜里,泥窑的油灯亮着,泥老爹在灯下教泥手做“彩绘”,用矿物颜料在烧好的泥像上涂绘,先以赭石打底,再用石绿点染衣饰,最后用朱砂点睛,每一笔都渗入泥质不褪色。

“这画要‘色随泥走’,”泥老爹握着儿子的手控制笔触,“浓则盖泥性,淡则失神采,就像给土地施肥,恰到好处才生万物。”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灌的泥像快,可它刻不出‘泥记’,那些造型只是模具的复刻,没有黄土的魂。”

泥手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建材店关了,回来学泥塑。”

泥老爹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牛角塑刀:“好,好,回来就好,这胶泥总要有人懂它的软和硬。”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泥经”做档案,有的在泥坊前演示泥塑,

泥老爹则带着泥手教孩子们取土、和泥,说就算塑料玩具再多,这手工泥塑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黄土捏出日子的。

当民间艺术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泥塑村都沸腾了。他们看着“泥经”上的记载,端详着那些带着“泥记”的老泥塑,连连赞叹:

“这是黄土文化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工艺品都有土地灵性!”

离开泥塑村时,泥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尊小泥狮,狮身只做了简单的鬃毛纹,泥坯的缝隙里还藏着黄土的颗粒。

“这泥狮要摆在窗台上,”他把泥像递过来,带着窑火的余温,“越久越有包浆,就像这黄土塬,看着贫瘠,却藏着最踏实的根。

土可以取,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风雨炼出的朴厚。”

走在下山的路上,身后的泥塑村渐渐隐入黄土塬,泥坯龟裂的“咔咔”声仿佛还在沟壑间回响。

小托姆捧着泥狮,感受着胶泥的沉实,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南方的茶山,那里隐约有座茶器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茶器村’,村里的匠人用紫砂泥烧制茶具,泥料经过龙窑淬炼后透气养茶,一把紫砂壶要经千锤百炼,越养越润,只是现在,玻璃茶具多了,手工紫砂少了,练泥的木杵都快朽了……”

黄胶泥的腥气还在鼻尖萦绕,艾琳娜知道,无论是朴厚的泥塑,还是泛黄的泥经,那些藏在指痕里的智慧,从不是对黄土的掠夺,

而是与大地的相守——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泥塑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把胶泥、每一次揉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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