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2章 叫蓝天使（2/2）
晚上八点，央视《新闻调查》摄制组抵达。编导提出一个尖锐问题：“您推动这么多改革，有没有遇到真正让您动摇的时刻？”
陆浩沉思片刻，打开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笔记。翻开一页，是一段摘录：“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旁边写着年轻时的批注：“警惕自己成为曾经反对的人。”
“有的。”他说，“去年冬天，我母亲住院做白内障手术。主刀医生是我老部下，悄悄告诉我‘已经安排最好的专家，不用排队’。那一刻我很疲惫，差点点头答应。但我走出病房时，看见走廊里七八位老人裹着棉被坐在小板凳上等号。我回去对我妈说：‘咱们排队。’”
镜头静静对着他，没人说话。
“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面对愤怒的群众，而是当你拥有特权时，是否还能守住平凡人的良心。”他声音很轻，“我妈后来笑着说：‘你爸要是还在，也会让我排队的。’”
九点半，他参加“数字农合联”远程调度会。画面连接全县十二个茶园监测点，实时显示土壤氮磷钾含量、虫情预警、采摘进度。系统自动生成本周农事建议，推送至每位成员手机端。
卜岩松报告：区块链溯源系统已被农业农村部列为典型案例，拟在全国推广。更重要的是，茶农通过平台直接对接电商平台，砍掉中间商后，净利润提升近四成。
“但还有短板。”一位合作社负责人直言，“年轻人不愿回乡种茶，平均年龄57岁。再过十年，谁来采？”
陆浩当即拍板：“明年启动‘新农人培育工程’。与职校合作开设智慧农业班，学费全免；毕业后返乡就业满三年，一次性奖励五万元。同时，在产业园区配套建设青年公寓，租金仅为市场价三分之一。”
会议结束，已是深夜。他独自走到办公楼顶，望着城市灯火。远处妇幼保健院依旧亮灯，新生儿病房的窗户透出柔和蓝光。他知道，今晚又有十几个小生命在这里睁开眼睛，迎接这个世界。
手机响起，关晓青来电：“刚收到消息，中央政法委调研组给省委写了反馈函，高度评价‘阳光执法’体系建设，特别提到‘执法记录仪云端存储’做法具有标杆意义。”
“很好。”陆浩说，“转发给全县执法人员看。告诉他们，不是我们在应付检查，是我们终于让百姓相信??警察执法，经得起回放。”
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六分，雪花轻舞。他再次踏上县委台阶，中国结仍在窗边摇曳。办公桌上多了一份匿名信，没有署名，只夹着一张旧照片：四名小学生站在破败校舍前，手里举着“求求你们救救我们的学校”的纸牌。背面写着：“那是2003年，我们村小学塌了屋顶，没人管。现在我知道，有人管了。”
他将照片放进档案柜，标签写上：“勿忘来路。”
六点十分，晨会开始。议题是“极简办”服务升级版。目前已有三十七项高频事项实现“零材料提交”，依靠大数据自动核验身份、房产、婚姻等信息。下一步目标是拓展至八十项，并试点“无感审批”??系统感知需求后主动推送服务，无需群众申请。
“比如独居老人长期未刷医保卡，系统自动触发上门探访；新生儿出生信息一经登记，自动为其开通医保账户并发放育儿补贴。”政务服务中心主任介绍，“我们叫它‘沉默的关怀’。”
陆浩点头：“科技不该只是提高效率，更应传递温度。让它学会倾听那些不会呼救的声音。”
七点半，他出发前往省城，出席全省社会治理创新大会。会前，肖汉文私下叮嘱：“上面有意将安兴经验编入干部培训教材，你要准备十分钟发言。”
他在车上反复修改讲稿，最终删繁就简，只留三句话：
“第一，民心不是争来的，是还回来的。
第二，制度比人更可靠，因为它不会疲倦、不会妥协。
第三，真正的现代化，不是有多少高楼大厦，而是最弱小的人也能体面地活着。”
会上，多位领导引用安兴案例。有位副省长感慨：“过去我们总说基层难办事，现在看来，不是不能办，而是敢不敢打破惯性。”
返程途中，接到李婉电话：“小芳今天主动交了作文，题目是《我的成长合伙人》。她写你每周都会给她妈妈打电话，问她吃饭了没有、作业难不难。她说，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有人在偷偷关心她。”
陆浩握紧方向盘，视线有些模糊。
“告诉她，”他轻声说，“我不是偷偷关心，我是光明正大地在乎。”
夜深人静，他坐在书桌前重读《安兴之变》采访提纲。记者问：“您认为自己的最大政绩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而是打开电脑，进入“阳光政务”后台。随机点开一条群众留言：
“我是开发区一家小微企业主，去年贷款扩建厂房，没想到验收时卡在消防通道宽度上。本以为要花几万改扩建，结果发现新规允许采用折叠式应急门替代。工作人员上门指导改造，三天搞定。我没送一分钱，也没找一个人，事情就这么办成了。谢谢你们，让我相信规则真的有用。”
他在回复栏敲下四个字：“你说得对。”
然后关闭页面，合上笔记本。
窗外，雪停了。月光照在县委大院的梧桐树上，枝桠间挂着晶莹冰凌，宛如星辰坠落人间。
他知道，明天清晨，又会有新的脚印踏过这片洁白。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清醒、无愧于心。
这一夜，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盏路灯，伫立在乡村公路旁。风吹雨打都不怕，只为照亮一个放学女孩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