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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6章 再跪一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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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左门钻进来,绕过火,绕过人,绕进奉天殿。

新门开,旧门封。

谁先顺着走出去,谁先学会回来。

“散。”朱瀚的手落下,像一柄刀把插进鞘里,脊背贴实。

他回头看午门火,火舌朝他点了一下,像点头。

他转身,步下金阶,站在门后。风从门缝里过来,冷。

他把手背在身后,指节慢慢合拢,又慢慢松开。

封条压住中门的那一刻,风像被拦了一下,从偏门斜着钻进来。

午门前的火依旧稳,火光照在给事陈述的指背小泡上,像一只亮着的眼。

“退半步。”军器监火匠低声。

“不退,记不清。”陈述摇头。

火舌舔纸,纸卷边,卷成脊,跌成灰。

陈述看得鼻尖发酸,手心更疼,却没再挪步。

奉天殿后,廊影稀薄。

朱瀚掸去衣角雪,吩咐:“封门三日,御史台不许写‘急’,宗人府不许写‘改’,礼部不许写‘新’,中书不许写‘宽’。谁写,谁来午门。”

“记下了。”郝对影应。

“神库封三日,”朱瀚又道,“第四日半开半闭,只开一个时辰。让他们塞,塞够了,再烧。”

“明白。”郝对影笑,“省事。”

“不是省事,是省人。”

朱瀚抬眼,“火多烧文,少烧人,人就好用。”

他转身入西庑,跨过门槛时脚步一顿:“陆廷呢?”

“在府里。”郝对影说,“门口两辆轿子不见了,他把灯也灭了。”

“灭灯是好事。”朱瀚道,“等他开灯再说。”

夜。慈云观偏院。

主持端着一盏油灯走得极轻,灯芯细得像一根发。

院门缝里挤进来两个人影,披粗布,带泥雪,脚步很轻。

“烧七。”其中一人举着纸钱,“给老太太换场。”

“前殿。”主持笑,牙缝里都是油香,“偏院不收。”

“前殿人多,扰。”那人把纸钱往袖里一塞,露出半截细竹,“我们只问一句:今夜后院,有没有新棺?”

“哪来的棺。”主持把灯往前一探,光照在那人脸侧,皮肤粗黑,眼珠子亮。

“没有最好。”那人点头,把细竹收回袖里,“你爱钱,别爱祸。”

“阿弥陀佛。”主持合掌。

两人转身。主持正要关门,忽见墙脚多了一点黑痕,像被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留了点墨。

他把灯凑近,又缩回去:——别管。

他掩门落闩,往回走,手在袖里摸那只折纸小鹤,越摸越觉硌手,想丢,又不敢丢,只好塞得更深。

子后,东厂旧道。

残灯一盏,光像风里摇的草。

井口旁蹲着一个人,披甲不束,脸硬,眼不硬——是李恭。

“你迟了。”他开口。

风里另一个影子立住脚,“你早了。”

那人的嗓音淡,“狐皮的人回燕地了,城里换了‘白三’的人头。你见过‘白三’的步子吗?”

“没。”李恭道,“但我认得他的手。”

“怎么认?”

“他用小刀削木,刀锋向外。”李恭淡淡,“削完不掸屑。”

“你识人倒有意思。”

那影子笑了一下,停两息,“这两天别出北门,守城。”

“我守。”李恭应,“你守什么?”

“我看门。”影子转身,“他要开,我就关。”

灯灭。井口的风顿了一顿,重新往下走。

丑正,御史台后院。

陈述把手心的小泡挑第三次,疼得冒汗。

他写“午门火验记”,把“匿名投册”改成“外至抄册”,笔锋重了一点,纸背透了一点油。

墙外人轻轻一咳。

“来。”陈述低声。

“别怕。”墙外人道,“明日你写‘火验毕’,别写‘疑’,别写‘或’,别写‘传’。”

“为何?”

“那些字轻。”

“轻就轻。”

“你也要重一次。”

陈述笑一笑,笑声没出喉,“好。”

脚步远了,他收笔,靠墙坐下,手心疼得不那么厉害了。

寅初,神武门外。

雪未尽,地上薄冰一层。石佛桥下的小石缝里空匣还在,被风磨得更亮。

桥面立着一个人,斗笠压得低,袖口露一点红线。

郝对影掀笠:“换你?”

对面那人笑:“换我。”

“昨夜有人摸慈云观,你们没动手。”

“你们也没动手。”

“装死好。”

“彼此。”

两个影子各退半步,风从两人中间挤过去,带着一点酒气与冷香,混合在一起。

“明日登极。”郝对影说,“别在门前用纸。”

“我们也不爱纸。”那人把笠重新压下,“纸会着。”

“他会来吗?”

“谁?”

“狐皮。”

“喜欢弩的人,总会回来。”那人笑意一收,“你们的门封了三日,他会来踢踢看。”

“踢不中。”

“踢不中就踢人。”

“试试。”

两人不再多言,朝各自的影里退去。

卯末,午门。

火盆先活。给事陈述照旧站近,军器监火匠嘟囔一句“这回你可别起泡了”,他不理。

火亮起来,像一条把天缝好的线。

内院钟鼓起,礼官列队,香起,鼓止。

朱瀚一过午门,瞥见陈述仍站在火边,手背红得醒目,眼神却稳。

他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奉天殿,帷幔已落一半,光从帘口斜着进来,照在金案边缘。

朱标按节入,礼部尚书唱赞,乐正按谱,鼓声收住在第三击。

“受——玺——”

副玺出匣,泥平,印落,笔起。

“朕谨受之。”

四字一出,屋梁上落下的一点霜正好融成一滴水,沿着兽吻落下,不偏不倚,滴在金砖的缝里,没声。

“封——门——”门官唱。

封条下,中门按三,左右如旧。百官目送,谁都没出声。

散班。朱瀚刚落阶,内使趋来:“王爷,太庙神库外,有人递帖,说玉笏丢字,要殿下夜里亲核。”

“扔了。”朱瀚道,“回一句:太庙有神,不敢夜走。”

“遵命。”

他转身时,廊脚一阵风夹着雪粒打面。

郝对影侧身挡了一步:“王爷,陆廷府那边,桑二失踪了。”

“失踪?”

“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宗人府外小巷。”

“有人替他抬轿。”朱瀚淡淡,“抬到哪,明天就知道。”

“要不要先去翻?”

“不翻。”朱瀚看天色,“等他自己叫。”

申初,中书府。

陆廷独坐书房,炉火闷,烟气在梁下打转。

他把袖里的手伸出来,掌心的泡已破,边缘起皮。

他盯着那团白,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没有到眼里。

“相公。”门口小童低声,“有人来。”

“谁?”

“说是……桑二。”

陆廷猛地抬头:“让他进。”

小童迟疑,“他……是别人背进来的。”

“背?”陆廷站起,“背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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