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1/2)
弥生的彻底转变,源自于他在丰都亲眼目睹菩萨将青龙寺的僧人与重器当作礼物,送给李追远。
在那之前,弥生从未做过伤害青龙寺利益的事。
杀了青龙寺当代正统点灯者不算,因为师祖当众宣布过,年轻一代最强翘楚,才有资格代表寺里去点灯走江,既然自己把这一队人给杀了,就明翘楚不是他们。
对于一个自幼进寺的孩子而言,他最渴望的,是来自长辈的温暖,他将这一点投射到了青龙寺上,这也是过去青龙寺将他安置于镇魔塔扫地当耗材、各种打压歧视于他,他却依旧对寺庙抱有期待与好感,渴望得到寺里认可的原因。
结果,弥生在寺里苦求无果的,在南通得到了。
这是执念,亦是人性,又为佛点,它像是个锚,恰好在弥生魔性干涸时,堪堪拉扯住了这艘本该滑入深渊的大船。
李追远将手里的雷符放回口袋。
弥生脑袋上的金色戒疤复亮,是好事,代表这一浪里最大的难题有了解决方案。
但李追远对弥生这种“表现”,很不以为然。
“一个高僧,连自己内心窟窿都无法堵住,活该你先被青龙寺利用,再被心魔利用,最后会被天道利用。”
像是心魔排斥绝对理性,本体对这种感性也有本能厌恶,他嫌脏,嫌低级。
李追远弯下腰,检查了一下弥生的状况。
和尚伤势很重,但魔性正在死灰复燃,借助着魔性重新滋生,和尚的伤势也能得到逐步恢复。
李追远有办法去加速这一进程,魏正道是个正人君子,他在书里大加批判过各种助魔滋长的邪术。
可是李追远现在不能这么做,魔性的恢复必然会冲击弥生现如今脆弱不堪的佛性,弥生现在还有用,但要是自己助其恢复,他反而会因此变得“无用”。
“你跟心魔过,羡慕他入魔容易。
你不知道的是,他本身就是心魔。
还有,我可看不上你的魔,我不会充斥着那种无聊的杀戮本能,更不会做出给所有人列死亡排序的事,幼稚。”
李追远取出银针,在上面裹上封禁符,裹好一根就给弥生身上刺入一根,以风水之术做固定。
很快,弥生身上就被扎满了封禁符针,有些针更是直接钉在弥生裸露出来的白骨上。
弥生魔气的恢复因此被极大压制,确保他在接下来挺长一段时间里,将继续保留着这一微弱佛性。
红包被李追远捡起,串了根线挂在了弥生脖子上,再调整角度,保证弥生的视线能看到,不是出于仁慈,而是特意为他吊着一根胡萝卜。
起身离开,李追远走到谭文彬面前。
少年挥手。
谭文彬身上贴着的佛皮纸全部脱,回归于《邪书》。
《邪书》这次很安静,封面都没丁点变化。
李追远取出黑狗血印泥,将里面整块掏出,在右手上揉捏,保证自己五指血红一片。
随后,李追远伸手抓向谭文彬胸膛上刺入着的那把锈剑。
少年第一次发力,没能把剑拔出。
因为谭文彬的双手仍死死攥着这把剑,他昏迷前的最后信念,就是死也不能让空慧的这部分魂念出来。
少年第二次发力,还是没能拔出,反而使得谭文彬嘴角溢出鲜血。
李追远开口道:
“谭文彬,是我,事情结束了。”
少年第三次发力,依旧失败,并使得谭文彬的状况肉眼可见的变得更糟。
李追远皱眉,脸上流露出些许痛苦之色,模仿心魔的语气道:
“彬彬哥,是我。”
谭文彬的双手从锈剑上松开。
少年得以将剑拔出,其指上的黑狗血先渗入伤口再向上窜涌,将锈渍从谭文彬体内一并抽了出来。
伤口处,一道金色光圈溢出,想要逃离这里。
这是空慧的部分魂念。
李追远五指向前一抓,这部分魂念被他控制住。
金色光圈里,显露出空慧的脸,他很迷茫,似乎忘记了自己是谁。
真正的空慧已经死了,这是空慧在这世上的最后痕迹残留。
它宝贵吧,放任它离开,要是没能及时撞入哪间寺庙附着香火佛像,它很快就会变质,变成强大些的孤魂野鬼;
它不宝贵吧,这可是空字辈高僧主动分割出的魂念,其它时候,哪怕受逼迫,人宁愿自我消融,也绝不会留存给你。
这东西能被保留下来,是节点踩得好,算是赶巧了,这部分魂念刚被谭文彬封存进体内,那边的本体就被润生用铲子拍碎了脑袋,这让空慧连下令魂念消解都没来得及。
就是,稍显孱弱。
李追远微微侧头,可以将它丢入《邪书》里,借用佛皮纸滋养,可这时间太久,不划算。
青龙寺七僧是解决了,但接下来还会遇到玄真。
光让手下人养伤可远远不够,最好能整出点实力短期提升的法子,为这一浪的最终决战增加些筹码。
“健力宝。”
增将军安置好林书友就不走了,蹲在阿友身边,不停嘘寒问暖。
祂很久以前就在林家庙里看中了阿友,认为阿友优秀,祂已做好准备,只等阿友成长起来,可以起乩于祂,就与阿友配合,一起降妖除魔。
祂还童子幼稚,以前连那种巡夜的活儿也接,孤魂野鬼没看见多少,倒是半夜躲被子里偷漫画的孩子被童子逮了很多。
真是的,贪玩是孩子天性,乩童是人,又不是工具,哪能看管得那般死严。
若祂来做,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像童子那般生怕别人不知道祂有那双竖瞳能现眼似的。
童子听得气炸了,可祂现在无比虚弱,只能无能狂怒地“伊呀呀呀”。
损将军在旁很是羡慕,几次想挤开增将军自己也上前一,奈何增将军故意与林书友挨得很近,损将军怕伤到本就重伤中的乩童不敢发力挤。
这时,增将军忽然站起身,让出身位,对损将军道:“你来吧。”
损将军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蹲伏下来,微微疑惑问道: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回应。
损将军扭头一看,发现增将军从林书友登山包里取出一罐健力宝,跑向了那位少年。
损将军:“狗贼呀呀呀~”
李追远接过饮料罐,确认里面住着一个明家人。
女孩给心魔做了很多款新饮料,并不都放在心魔包里,手下人包里也都有放。
李追远将这罐饮料喝完后,又恢复了些精力。
虽然道场里还有不少明家药丸的存货,可照着这个消耗法,也支撑不了多少次浪。
而且,越往后,伴随着心魔成长,药丸就不够止渴了,发展成一次吃几颗是必然。
“以后灭明家时,不要全灭,可以对明家人做圈养。”
李追远右手攥着空慧残魂,左手竖起,运转《地藏王菩萨经》。
滚滚佛力从少年眉心溢出,补入魂念残魂,助其增强。
等李追远脸上流露出疲态时,手里抓着的残魂变得更为凝实,空慧的脸比之前清晰多了,就是神情上还是呆呆的。
“再来一罐。”
增将军跑回去。
损将军问道:“那位有什么吩咐?”
增将军:“叫我们不该问的别问。”
损将军点头,撑开手臂,护住自己和林书友当下的贴身位置。
增将军把润生和谭文彬的登山包拿起,又快速跑了回去。
损将军:“……”
李追远又喝了一罐饮料后,左手食指抵在自己眉心,逆转黑皮书秘术。
精神意识深处,鱼塘里的鱼儿向上飞起,被少年钓取而出。
站在旁边的增将军只觉得一股可怕的暴戾气息自少年身上流露,让祂不自觉地后退两步,但又马上前进三步。
无形的黑气被李追远引出,注入进空慧残魂中,残魂脸上不复呆滞,变得狰狞与暴戾,佛光交织着怨念。
李追远感受了一下,确认满意后,举起手,将空慧残魂打入谭文彬体内。
紧接着,虚弱的恶蛟被从掌心甩出,恶蛟悬浮在前方,没有像往日那般谄媚,也没环绕飞舞。
李追远指尖指向谭文彬眉心,恶蛟飞入。
少年开口。
在谭文彬意识之中,有一条躯体残破的恶蛟盘旋于上,对着下方四头同样重伤萎靡的灵兽同步传声:
“赏你们的,分食。”
四头灵兽早就看见半戾半佛的空慧残魂了,但因为是少年丢进来的,它们不敢造次,这下得到明确指令,四头灵兽立刻蜂拥而上,将其撕咬分食。
很快,四头灵兽虽伤势仍重,但气息品质上都提升了一截。
这算是大德高僧另一种版本的割肉喂鹰了,称得上豪奢至极。
李追远掐印,恶蛟盘旋,引动四头灵兽身上的锁链。
怨念之海被进一步抽取出来,浸泡四头灵兽,激发出它们更大的威能,让它们与谭文彬身体进一步融入;而锁链上闪烁着的佛光,则加深了对它们的禁锢。
给了颗甜枣,又加了盘磨、收紧了绳索。
四灵兽意识到自己似乎上当了,但在恶蛟的威严目光下,四灵兽只能低下头,将灵体没入怨念之海中。
李追远勾了勾手指,恶蛟离开谭文彬身体。
这样一来,下阶段,谭文彬能调动的灵兽之力将更上一层楼,而且对灵兽的约束力也并未减弱。
实力提升与养伤,能同步进行。
这都得归功于空慧法师的倾情付出。
“果然,人才是这世上最宝贵的器具。”
见李追远这里完事了,增将军将几件东西从包里取出,呈送至少年面前。
三僧进入这里,空明作为武僧,讲究心无挂碍,专注锻磨体魄强度,所以他身上的挂件寥寥,唯一称得上有价值的,大概就是那根棍子了,可惜那根棍子在空心双指术法下一同湮灭了。
空心身上好东西应该最多,但他死得也最干净,没留下什么东西。
好在,空慧只是被拍烂了脑袋。
这是增将军在打扫院子时,背着损将军偷偷从空慧尸体上摸出来的物件。
一根锡杖、一个木鱼、一面镜以及符纸药丸若干。
木鱼是件需要主动去激发的防御器具,镜子是阵眼器具。
二者价值很大,可实用性又很低,不能自主护主的器具就很鸡肋,危急时刻有那个功夫触发木鱼,心魔还不如做点其它事,开个域或者召出恶蛟,再不济,把增损二将喊出来也可以。
所以,这木鱼在空慧死时就没能派上用场。
至于这面镜子,远比不上恶蛟好用。
不过……倒是可以送给她用。
空慧身上的好东西原本肯定不止这些,但进入这里后消耗了一些,面对玄真时消耗了一些,在这里又消耗了一些,如今,就剩下这点了。
锡杖不错。
李追远握着锡杖,尝试将魂念切换频率进行渗透。
不一会儿,摸索到合适频率,魂念得以灌输。
锡杖在少年掌心融化,变化出各种形状。
“得时刻以佛力滋养,不能久置,要不然它就会失去这股特殊活性,不方便。”
有了它,心魔以后睡觉时得设几个闹钟,夜里醒来给它灌输佛力滋养,要不然它就会退化,等你真的需要使用时,它就变成了一块锡疙瘩。
李追远挥手,将这一滩锡水洒向《邪书》。
“给你做封面。”
佛皮纸可以不断提供佛力对其进行温养,《邪书》默默地将锡水吸收,首页和尾页被硬化成银色,是当下学生群体里很奢侈的硬面本风格。
李追远走到了林书友这边,增将军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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