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形势变得越来越难以琢磨!(2/2)
拓跋晴沉默。
体内的高热灼烤着她的判断力,但赵彦的话像盆冷水当头泼下。
他不仅拿他们的命做筹码,更拿王爷的声望和正在进行的“东进大业”做要挟。
这断然不是一位边州司马该有的格局。
“裴源随我。”她终于道。
“将军!”裴源欲再劝。
拓跋晴摇头,撑着想站起,却踉跄一下。
裴源抢步扶住,她借力站稳,看向林昭君:“昭君,依计行事。”
林昭君重重点头:“你也小心。半个时辰,我必回来施针。”
拓跋晴不再多言,伸手拿起那枚黑檀令牌。
入手冰凉沉重,纹理细腻。
她握紧,抬头看向赵彦:“带路。”
赵彦侧身让开门:“请。”
值房后门果然开着,是一条窄巷,夹在两堵高墙之间,仅容一人通行。巷内无灯,全靠头顶一线天光照亮,地面潮湿,生着滑腻青苔。
裴源扶拓跋晴在前,赵彦在后方三步外跟随。脚步声在窄巷中回荡,显得格外孤寂。
百二十步,不多不少。西墙根下,果然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颜色与城墙夯土几乎融为一体,若非走近细看,极易忽略。
门上无锁,也无把手。
拓跋晴抬手,以令牌正面贴向门板中央。触感微温,令牌似乎与门板某处产生了某种吸力,轻轻“咔”一声,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门内是向下的石阶,幽深昏暗,有微弱气流涌出,带着一股奇异的气味。
不是腐臭,不是霉味,而是一种混合气息:淡淡的金属热处理冷却后的味道、某种油脂的腻香、极淡的硫磺味,还有一种类似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几者交织,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既陈旧又崭新的矛盾感。
拓跋晴与裴源对视一眼。裴源眼神沉稳地轻轻点头为意。
“请。”赵彦在后方道。
拓跋晴深吸口气,踏入门内。
石阶陡峭,向下延伸约二十余级,尽头是一段平直甬道,两侧墙壁以青砖砌成,砖缝严密,每隔十步,壁龛内设油灯一盏,灯焰稳定,无烟,亮度却胜过寻常油灯数倍。
拓跋晴注意到灯盏的样式:非铜非陶,是一种哑光的深色金属,造型极简,灯罩是整片打磨过的透明水晶,将光线均匀散射。
这种工艺,她在西北有些私营工坊见过,只是稍显有些粗糙。而此处的,显然更精良。
甬道不长,约三十步后,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间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五六丈,但里面的陈设却让拓跋晴瞳孔微缩。
石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石台,台面平整如镜,此刻空无一物。但石台边缘,嵌着数条细密的铜质轨道,轨道旁有精巧的卡榫与摇柄机构,显然是用来固定或移动某种器具的。
石室左侧靠墙,立着一排木架,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类器物大小不一的陶罐、瓷瓶、铜皿,以及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玻璃器皿。
有的呈球形,有的带细长曲颈,有的内部有复杂隔层。器皿皆擦拭得一尘不染,在灯光下泛着冷静的光泽。
右侧墙上,挂满了工具:锉刀、凿子、钳子、大小锯子、形态各异的尺规……最显眼的,是三把并排悬挂的卡尺,材质从黄铜到精钢不等,尺身刻度精细至极。
这不像官府密室,更像一个极其整洁、设备齐全的工坊,或者说是科研实验室的雏形。
而在石室最深处,一张宽大的檀木书案后,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入口,正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一卷图纸。
他身着素色麻布长袍,头发以木簪简单束起,背影清瘦,肩背微驼,仿佛已这样坐了许久。
听到脚步声,他未回头,只抬手做了个“稍候”的手势。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指尖却带着洗不去的、淡淡的墨渍与某种金属氧化后的暗色。
拓跋晴停下脚步,裴源侧身半步,将她护在斜后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石室每一个角落。
片刻,那人放下手中炭笔,轻轻将图纸卷起,以丝绳系好,放入案边一个细长的铜筒中。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拓跋晴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
看眉眼,不过二十出头,肤色苍白,像是长期不见日光,但那双眼睛深邃、平静,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稍浅,在灯光下呈出一种琥珀般的质感,目光望过来时,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审视与了然。
他看起来,不像官员,不像匠人,更不像世家子弟。若非要形容,更像西北书院里那些最沉迷算学与格物的学生,只是眼神少了学生的热切,多了深潭般的沉寂。
“拓跋将军。”
年轻人开口,声音清朗,却无起伏,“在下王知止。天工院第七席,兼知止居主事。奉院正之命,在此恭候。”
第七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