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这个地方太诡异,必须走!(2/2)
她压低声音,对裴源和林昭君说,“用布条浸水,掩住口鼻。非必要,不要深呼吸。”
命令传达下去。
虽然不明所以,但幸存的新军士兵毫不犹豫地照做了。魏博军那边有人投来怪异的目光,但没人理会。
路途变得格外漫长且诡异。
那腐朽的味道时浓时淡,却始终萦绕不散。
拓跋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消沉,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心底漫上来的,仿佛所有的斗志和希望都在被这股味道悄悄腐蚀。
她看到路旁枯死的树上,挂着奇怪的、菌菇一样的黑色絮状物。看到雪地里偶尔露出的泥土,颜色深得不正常,近乎黝黑。
有一次,她甚至看到一只慌不择路的野兔,撞进一片挂着黑絮的灌木后,突然就抽搐着倒地,不再动弹。
“这地方……不对。”
林昭君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学医的,对生机死气最敏感。
田兴的队伍速度也慢了下来。士兵们显得有些躁动不安,马匹不时喷着响鼻,蹄子乱刨。
黄昏时分,他们被迫在一处背风的林间空地扎营。
不是不想再走,而是拓跋晴的状态和部分伤员,实在撑不住了。
篝火升起,勉强驱散一些寒意和黑暗。但那股朽木的味道,似乎更浓了,混在烟火气里,无孔不入。
拓跋晴躺在简陋的帐篷里,浑身一阵冷一阵热,意识在清醒和迷糊的边缘徘徊。
林昭君给她换了药,又灌了一碗极苦的汤药。
“拓跋,你得睡一会儿。”
林昭君看着她眼底骇人的青黑和涣散的瞳孔,忧心忡忡。
拓跋晴摇头,她不敢睡。
一闭上眼,就是冰冷的河水,是浮冰砸落的黑影,是那些消失的兄弟的脸。还有……那个卡尺和高炉的印记,在黑暗里旋转,越来越大,仿佛要把她吸进去。
“证物……”她嘶声问。
裴源拍了拍自己胸口内侧,那里有个特制的暗袋:“在。贴身。”
拓跋晴稍稍安心,但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林昭君拍着她的背,触手一片滚烫。
“这样下去不行……”
林昭君急得眼圈发红,“必须尽快……”
她的话被帐篷外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断。
是魏博军那边。
先是几声惊叫,然后是呵斥和刀剑出鞘的声音!
“怎么回事?!”
裴源瞬间弹起,手握住了藏在铺盖下的一把半自动手枪。
拓跋晴强撑着想坐起来,被林昭君按住。
帐篷帘被猛地掀开,一个魏博军士兵满脸惊恐地探头进来,语无伦次:
“疯了……张二狗他……他咬人!见人就咬!像条疯狗!”
咬人?
拓跋晴心里一沉。
她和裴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出去看看。”
拓跋晴咬牙说道,在林昭君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到帐篷口。
只见营地中央,几个魏博军士兵正按着一个拼命挣扎的同袍。
那人双目赤红,口角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力大无比,三四个人都几乎按不住。
更骇人的是,他裸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暗红色的脉络纹路,在火光下微微凸起,像是有活物在皮下游走。
田兴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手握刀柄,眼神惊怒不定。
“按住他!”
田兴喝道。
更多的士兵扑上去,终于将那人死死压住。
军医上前查看,刚翻开那人的眼皮,就吓得倒退一步——眼白里布满了同样的血丝,瞳孔缩得极小。
“节帅……这、这不像急病,倒像是……中了邪毒!”军医声音发抖。
中邪毒?
拓跋晴的目光扫过周围阴沉诡异的树林,嗅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腐朽气息。
是这味道吗?
是这片土地吗?
她猛地想起李唐的另一句话:“……战争,有时候不只在战场上。你看不见的菌丝,闻不到的味道,摸不到的‘场’……都能成为武器。”
难道……这就是敌人最后的、也是最阴毒的一重手段?
不是刀剑,不是伏兵。
而是用这片土地本身,用这无所不在的“朽根之息”,来瓦解他们的肉体与神智?
“所有人口鼻掩实!远离那些挂着黑絮的树木!”
拓跋晴用尽力气喊道,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原地警戒,不得随意走动!裴源,把我们带的雄黄粉拿出来,在营地周围洒上!”
她的命令让混乱的魏博军稍稍镇定。
田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终于也下达了类似的指令。
营地暂时恢复了压抑的秩序,但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沉默中蔓延。每个人都紧紧捂着口鼻,眼神惊惧地扫视着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林木。
那个发疯的士兵被捆了起来,嘴里塞了布,仍在不停地挣扎,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呜咽。
拓跋晴退回帐篷,瘫坐下来,冷汗涔涔。
刚才一番动作和喊话,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拓跋,你觉得这是……”
林昭君声音发颤。
“不知道。”
拓跋晴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帐篷顶,“但我知道……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片林子。必须!”
她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又摸了摸怀里(其实在裴源那里)那根冰冷的铁管。
铁管还在。
秘密还在。
可她还能不能活着把它带出去?
帐篷外,风声呜咽,夹杂着林木窸窣的怪响,还有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甜腥腐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