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王承宗不会是疯了吧!(2/2)
小栓子把碗递给旁边那个流鼻涕的孙子。
小孩咕咚咕咚喝下去,嘴唇上沾了一圈淡蓝色的渍,看着怪吓人,其实就是有点涩嘴。
“呀!显灵了!蓝嘴唇!”
老汉扑通一声跪下了,对着那碗水那是又磕头又作揖。
周围原本还藏着掖着“避锈符”的村民,一个个都瞪大了眼,争先恐后地把自家的破符纸往外掏。
小栓子背过身,假装整理药箱,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不过是多读了两本王参谋长给的杂书罢了。
夜色如墨,成德城头。
张九趴在护城河外的死人堆里,身上盖着半片腐烂的草席。
尸臭味熏得人脑仁疼,但他一动不敢动。
城门虽然紧闭,但城墙上却灯火通明。
几十口巨大的铸铁炉子一字排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不是在造兵器。
张九举起单筒望远镜——这是此次侦查特批的宝贝。
镜头里,那些光着膀子的牙兵正从炉子里夹出一块块黑乎乎的铁牌。
铁牌还冒着热气,被直接丢进旁边的血池里淬火。
“滋啦”一声,腾起一阵血腥气极重的白烟。
王承宗一身道袍,披头散发,站在祭坛最高处,手里挥舞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
那祭坛中央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堆焦黑扭曲的铁疙瘩。
那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被新军炸毁的旧铁符。
他在招魂。
或者是,他在用这种近乎疯魔的仪式,试图粘合那些已经破碎的军心。
一个牙兵端着托盘走过祭坛,脚下一滑,一块刚出炉的铁牌从盘子里飞了出来,顺着城墙的排水沟,“当啷”一声掉进了护城河。
就在张九眼皮子底下。
他屏住呼吸,像一条水蛇般滑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刺骨,他摸索了半天,指尖触到了一块烫手的硬物。
捞起来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生铁牌。
做工粗糙,边缘全是毛刺,上面刻着两个字:
“忠勇”。
这就完了?
张九不敢多留,把铁牌塞进马鞍下的夹层,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游向对岸的芦苇荡。
三十里外,新军驿亭。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王璇玑手里捏着那块还有些湿漉漉的“忠勇”牌。
铁质很脆,含碳量太高,稍微一用力,边缘就崩掉了一小块渣。
“这就是王承宗给那些牙兵的保命符?”
她把铁牌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做工连我们打铁营学徒练手的废料都不如。”
“但他发了五千块。”
张九站在下首,浑身还在滴水,声音却很稳,“据说凡是领了牌子的,每月多发两斗米。现在的成德军,把这东西当命根子。”
王璇玑没说话。
她推着轮椅来到窗边。
窗外,拓跋晴的轻骑刚刚归营,马蹄声杂乱而疲惫。
而在更远处的风中,那个关于“空庙”的童谣还在隐隐约约地飘荡。
“他铸忠勇牌,却不知人心早锈。”
王璇玑伸出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划过,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这牌子,会流出来的。”
“流出来?”
张九不解。
“那是生铁,不值钱,但也是铁。”
王璇玑看着远处黑暗中成德城的轮廓,眼神冷得像冰,“当兵的如果连饭都吃不饱,这块刻着‘忠勇’的铁疙瘩,在他们眼里,就是能换一碗粥的废铁。”
驿亭外的官道上,王玞正带着几个徒弟清理路障。
他直起腰,看着张九带回来的那块铁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如果这东西流进南乡,那些刚把“避锈符”扔了的村民,会不会又把它捡回去供着?
毕竟,那是官家发的“铁”。
在这乱世里,哪怕是一块废铁,只要刻上了权力的字,在百姓膝盖里,也是沉甸甸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