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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毒土禁耕,铁蕨为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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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坊广场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炉渣的苦味,十口新锅一字排开,锅底尚未凉透,腾起一簇簇散乱的热气。

柳氏没去碰那个装着“真试纸”的木箱,她只是从腰间的布袋里抓出一把发灰的纸条,随手分发给围观的匠妇。

“注水。”

她吐出两个字,干脆得像铁锤落地。

清冷的井水灌入黑黢黢的锅底。

阿禾学着大人的样子,将纸条轻轻覆在水面上。

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午,白晃晃地刺眼。

百姓们屏住呼吸,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十张薄薄的纸。

一息,二息。

其中九口锅里的纸色开始变淡,原本那层浮着的微蓝像被水洗掉的劣质粉黛,渐渐透出干枯的灰。

唯有最中央那口大锅,纸面上的蓝色非但没褪,反而愈发深邃,像是一块嵌进水里的蓝宝石。

柳氏按在锅沿的手指微微发力。

只有她知道,这口锅的夹层里藏了四块微型磁石。

磁力透过生铁,死死吸附住试纸里混入的铁矾微粒,延缓了氧化。

“真铁吸真信,假火焚假言。”

柳氏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压过了人群的骚动,“铁性纯不纯,老天爷看着,这锅里的水也看着。”

人群哗然。

几个原本还在嘀咕“新军坏了风水”的老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张蓝纸磕头。

王玞站在台侧,并没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了周珫身后的一个家仆身上。

那汉子缩着脖子,正急着往后退,风带起他的袖口,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钻进了王玞的鼻腔。

王玞想起阿史那隼曾经在营火边教他的法子:“牙兵夜袭,马蹄裹布,袖里藏着松脂丸,那味儿,隔着半里地都能闻见。”

他心里猛地一沉,趁着人乱,抄起一捆破烂铁丝,佯装去后巷处理废料,脚尖一转,猫腰潜进了周家马厩旁的柴房。

柴房里堆满了潮湿的劈柴,王玞伸手在柴堆深处摸了一把,指尖触到了一捆粗粝的麻绳。

他凑近嗅了嗅,一股微苦的硝石味。

这绳子浸过硝水,干了之后遇火星即爆燃。

他登时明白了,昨晚那些“自焚”的试纸根本不是神迹发怒,而是这绳子做的引线。

“谁?”

柴房外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

王玞屏住呼吸,从门缝看去。

铁奴正弓着腰在扫院子,动作迟缓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捡起半枚烧焦的麻绳结,习惯性地塞进嘴里,用那口残缺不全的牙狠狠一咬。

纤维的走向很怪,断口处带着一种特殊的绞合劲儿。

铁奴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手艺他认得,三年前漳水溃堤,他在魏博军械库扛包时,捆扎节度使金甲箱的旧缆绳就是这种编法。

这是军方的东西。

铁奴没说话,默默将那截焦黑的绳头揣进怀里。

天色擦黑时,这截绳子会随着他倒掉的灰渣,悄无声息地滑入崔棁运盐车的暗格。

此时,广场上的风波又起了变数。

阿禾玩得累了,随手将几张打湿的假试纸揉成团,扔进了一旁还没熄火的火盆。

“火里有画!”

阿禾尖叫起来。

火舌舔过纸团的瞬间,焦黑的边缘并没立刻化灰,而是显现出一行清晰的白迹。

那是崔棁早先用浓米浆书写的隐形字——“壬辰轮·单”。

“纸里藏着神仙字!”

百姓们又涌了上来。

柳氏反应极快,顺势捡起一张残片高举过头:“真金不怕火炼,新军的纸,烧了也有骨头。凡无此字者,皆为伪造!”

民心像被一根无形的铁钉扎稳了。

就在这时,青色小轿终于落地。

周珫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走上台,脸上带着那种虚伪的、痛心疾首的笑。

“匠正辛苦,下人无状,竟被贼人蛊惑纵火,周某特来赔罪。”

周珫一边说着,目光却像钩子一样往柳氏身后的木箱里探,“只是这‘真试纸’若如此神异,不如借周某一张,也好让本官带回府中,教谕州学士子。”

这是要强取样本回去破解。

王玞推开人群,手里还拎着那捆废铁丝。

他直直地对上周珫阴鸷的眼睛,一把掀开了身后的木箱。

箱底空空如也,连半张纸屑都没留下。

“大人来晚了。”

王玞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铁石交击的狠劲,“真纸昨夜已熔入新打的犁铧。新军的信,不在纸上,在铁里。”

周珫的笑僵在了脸上,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远处,裴冔的马车已缓缓驶出城关。

他怀里揣着那本《实录》,袖口里却藏着一张蓝得近乎妖异的真纸。

那是他昨夜从柳氏案头偷换来的。

他看着窗外荒芜的农田,又看了看手中的那抹蓝,想起王玞最后那个眼神。

王玞没说假话。

他真的在筹划,要用那把还没成型的犁,去划开周家在魏博圈占了三十年的那三亩薄田。

王玞站在自家那三亩薄田的田埂上,草鞋底被湿冷的春泥裹得沉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珫,对方正坐在青丝步辇上,指尖挑起帘子,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注定结局的闹剧。

“大人,请验铁。”

王玞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显得有些沙哑。

周珫抬了抬下巴,随行的老农颤巍巍地扶住一把私铸的铁犁。

那是周家连夜赶出来的东西,外壳刷了黑漆,瞧着锃亮。

“去。”

周珫吐出一个字。

老农咬牙发力,犁铧斜刺里攮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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