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李贺的神棍手段!(2/2)
田兴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听着瘆人——那声音撞上四壁,又弹回来,嗡嗡地在耳道里震颤,震得他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手段。王璇玑的手,伸得够长。”
他以为是内鬼。
他不知道的是,这副甲半个月前曾被拿去城外匠铺修缮系带。
那时候,几个混在流民堆里讨粥喝的“河东乞丐”,只是趁着伙计打盹的功夫,在甲叶上轻轻摸了几把——指尖掠过铜胎的刹那,带着粥碗里未散的微温与馊气,指甲缝里嵌着的红曲粉,无声无息融进甲缝的潮气里。
那是李贺布的局。
漳水渡口,雾气还没散——湿冷的水汽裹着芦苇腐叶的土腥气,沉甸甸压在睫毛上,眨一下,便坠下一粒微凉的水珠。
李贺站在码头栈桥上,看着赵燧指挥劳工搬运那一筐筐沉甸甸的物件——粗麻绳勒进掌心的深痕、木筐底部渗出的铁腥与新刨木屑的微香、劳工粗重喘息喷出的白雾,在阴天里浮浮沉沉。
那是三百具新式曲辕犁。
犁铧不是通常的生铁,而是泛着青蓝色的冷光——刃口薄如蝉翼,映着天光时,像一泓凝住的寒潭,指尖拂过,能感到金属深处透出的、砭骨的凉意,顺着指腹直刺腕脉。
“都记住了?”李贺问。
赵燧点头,他怀里揣着厚厚一叠文书,上面盖着伪造的“河东赈灾义捐”大印:
“记住了。就说是河东遭了虫灾,余下的农具没处放,便宜赊给魏博的老乡。不要钱,只要他们试用三个月,记下这犁好不好使就行。”
“还有这个。”
李贺递给他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铁片,上面刻着“壬辰”两个极小的字,“告诉那些村正,这犁头里嵌了‘铁神’的符。要是耕得深了,还能听见响。”
赵燧接过铁片,入手冰凉,边缘锐利得割得指腹微疼——那凉意不是寻常铁器的钝冷,倒像刚从深井里捞出的寒铁,带着水汽与矿脉深处的幽寂。
这一去,就是三百颗人心。
三日后,魏博边境的几个村落炸了锅。
这新犁轻便得像是个玩具,可一旦入了土,那叫一个凶狠——犁铧破开黑土时,发出“嗤啦”一声绵长而湿润的撕裂音,仿佛切开一张浸饱水的厚牛皮。
犁壁推起的土浪翻涌如浪,带着新鲜断根的微甜与湿泥的腥气,扑在农人脸膛上,凉而润。
寻常犁头碰到硬土疙瘩得绕着走,这“壬辰轮”带动的犁尖却像切豆腐一样,直直地扎进土层深处——犁铧楔入岩缝的刹那,整具犁身猛地一震,震得握柄的虎口发麻,震得脚下泥土簌簌往下掉渣。
“铛!”
一声脆响,老农刘三从地里刨出来一个发黑的陶罐——罐身冰凉粗粝,釉面剥落处露出赭红陶胎,罐口封泥碎裂时,一股陈年粟米的霉香混着土腥猛地冲进鼻腔,浓烈得让人眼眶一热。
那是前年大旱时,他爹怕遭了兵灾埋下去的陈粟,后来人饿死了,粮也没找着。
如今,这深埋的救命粮被新犁翻了出来。
“铁神!真是铁神显灵赐粮啊!”
刘三跪在田垄上,抱着那罐发霉的粟米嚎啕大哭——粗粝的陶罐棱角硌着胸口,霉粒簌簌抖落,沾在胡茬上,又苦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