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润物细无声的转变!(2/2)
当田兴还在防备杀人的钢刀时,这种逻辑已经顺着犁铧,种进了魏博的土里。
魏博边境,临河村。
李贺正蹲在村口的废铁堆旁。
他面前是一堆魏博牙兵丢弃的旧甲片,锈迹斑斑。
赵燧。李贺指了指那堆甲。
赵燧搓着手嘿嘿一笑,拎起大锤。
在那间临时搭建的简陋铁炉旁,甲片被烧得通红。
没有花哨的锤法。
赵燧盯着手里的沙漏,每隔六十息落一锤,力道沉稳得像是在数心跳。
半个时辰后,一把崭新的锄头出了炉。
李贺接过锄头,在刃口处稳稳地刻下了四个字:贞元廿六·河东再造。
路边围观的老农接过锄头,往地里狠狠一刨。
土层翻开,声如切帛。
老农摸着亮堂堂的刃口,眼圈突然红了:军爷,这铁……认得土。
它不欺负咱。
老农低声呢喃,不像府里发的那些,没刨几下就断了,还要赔钱。
这话传得很快。
快到甚至越过了营帐的围栏。
三日后。
田兴派去突袭赵燧村落的心腹回来了。
他们本想烧掉那些害人的《图说》雕版。
带队的校尉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大帅,没找着。
一千人,把村子翻了个底朝天。
校尉的声音在发抖,小人们掘地三尺,只看见满地的水渠和药田。
那些村民围着咱们问,烧了书能管饱吗?
毁了渠能止旱吗?
田兴没说话,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战马。
那是从西域进贡的良驹。
此时,马夫正满头大汗地试图给马披上厚重的成德制式马铠。
可那马平时温顺无比,此刻却烦躁地踢蹬着马蹄,死活不肯让侧甲扣上。
马夫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大帅,马不认这甲了!
前些日子,营里换了河东流过来的轻量关节护具,那护具轻得像层皮。
这马……这马用惯了精细物件,再披这笨重的旧甲,它嫌沉。
田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金甲上的那层红锈。
他突然想起前天夜里,他在书房窗下听到的声音。
不是更鼓。
而是全城的孩童,都在整齐划一地拍着手,喊着那个奇怪的时间:卯时三刻,校械!
那声音排山倒海,像是某种巨大机器开始运转的轰鸣。
田兴推开窗。
月色如霜。
他看见府门外的守卫,正偷偷地把自己枪尖上的红缨扯掉一截,为了让它更符合那份《图说》里的风阻平衡。
这里的风、水、土,甚至连这马,都已经归了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规矩。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官神色慌张地冲进院子。
大帅!河东那边……又出新章程了!
田兴扶着冰冷的窗棂,指尖微微战栗:又是什么?
传令官咽了口唾沫:那个叫林昭君的医官,带人开始在边界村落挖沟。
她说,各村引水必经三层滤池,否则……不准入渠。
田兴看着远处寂静的黑夜,突然闻到了一股清冷的水汽。
那是新秩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