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民心在悄然转变!(1/2)
崔棁到的时候,鞋底沾了三斤泥。
这个新军后勤主簿,大唐最精明的算盘珠子,此刻正扶着那辆快散架的牛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手里那本厚如砖头的账册,被油布裹了三层,护得比亲儿子还紧。
“路烂成这样,粮草损耗要加两成。”
崔棁掏出帕子擦手,没看李贺,眼睛像尺子一样在村口扫了一圈,“拓跋将军拨给你的三千斤精铁,就换回这满地的泥坑?”
李贺没接话。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正摆弄半截断掉的弩机簧片。
那簧片崩口锋利,泛着幽蓝的光,一看就是军中报废的次品。
“跟我来。”
李贺转身往田垄上走,“你的账,得趴在地上算。”
崔棁哼了一声,提起袍角跟上。
他是个讲究人,哪怕在烂泥地里,步子也迈得四平八稳。
他这次来,是奉命核算河东战区的“投入产出比”。
在崔棁眼里,没有什么是不能折算成铜钱的,包括人心。
田垄上,赵燧正撅着屁股在翻地。
那汉子手里挥舞的不是一般的锄头。
崔棁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两片拼接的废铁,连接处用铆钉死死咬合,刃口打磨得锃亮。
随着赵燧每一次挥臂,那锄头切进硬土的声音,不是沉闷的“噗”,而是金属切割的“铮”。
“这是……”崔棁快走两步,顾不得满地鸡屎,蹲下身去。
他在那锄头的连接处,看到了一截眼熟的弧度。
那是武库里堆积如山的废弃弩机强簧。
本来只能回炉重造的废铁,现在被截断、退火、重新淬炼,变成了这把锄头最有力的“脊梁”。
“老乡,这锄头借我看一眼。”崔棁伸出手。
赵燧警惕地缩回手,把锄头往身后藏了藏,那是护食的本能。
直到看见后面的李贺微微点了点头,这汉子才不情不愿地把锄头递过来,嘴里嘟囔:“轻点,刃口刚磨的。”
崔棁接过锄头,入手极沉。
指尖顺着刃口滑过,在一处不起眼的凹槽里,摸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刻痕。
不是字,是图。
一个简单的圆圈,里面套着个方块。
那是工兵营的“合格”戳记,旁边还笨拙地补刻了四个字:“贞元廿六”。
“贞元?”崔棁抬头,眼神锐利,“现在是元和年。”
贞元是德宗的年号,早过去了。
赵燧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嘿嘿一笑:“俺不管啥元和不元和。俺只晓得,这锄头是贞元二十七年,新军给俺们造出来的。这就是俺们的新历。”
崔棁的手指停在那刻痕上。
风从田野上吹过,带着新翻泥土的腥气。
他缓缓站起身,把锄头还给赵燧,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
提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李长吉。”
崔棁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凉意,“这不是归顺。”
他看着远处正在互相借用农具的村民,“他们连年号都改了。这是认主。”
李贺蹲在田埂上,手里还在搓那根断簧片,没抬头:
“认谁为主?”
“认‘铁’为主。”
崔棁合上账册,“你把规矩种进去了。”
村东头的老井边,围了一圈妇人。
林昭君系着块蓝布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在往一口大缸里倒沙子。
不是乱倒。
先是一层大如拳头的鹅卵石,再是一层碎石,然后是厚厚的河沙,最后铺上一层烧黑的木炭。
“水有毒,是因为脏东西比水沉,或者比水轻。”
林昭君手里拿着根细棍,指着大缸侧面开出的几个孔,“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们拦住。”
这道理太深,妇人们听不懂。
但她们看得懂那个飘在缸里的小葫芦。
那是一个刷了桐油的小葫芦,
“看见这根红线没?”
一个大婶指着葫芦,声音洪亮,“那是‘洪’字线!先生教过的,‘宇洪轮转急’,水要是没过红线,那就是太急太浊,喝了要烂肠子!”
“得等到葫芦浮起来,露出那个‘玄’字黑线,那水才是干净的!”
另一个年轻媳妇接话,顺手把自家孩子想伸进去舀水的手拍掉,“没规矩!没看见还没到‘玄’字吗?”
崔棁站在树荫下,看着这一幕。
他原本拟定的“防疫专项拨款”计划里,是要建三座隔离棚,再雇佣二十个民夫烧水的。
现在,一文钱没花。
林昭君走过来,脸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手里端着一碗刚滤出来的井水递给崔棁:“尝尝,没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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