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真可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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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是不会死的，所以只要杀掉所有人，就可以找到永远不会死去的神。”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欣然认同——不会有人不认同，所有人都信仰神明，追随神明，也渴望神明能够回应它们。于是时代开始更迭，一次又一次，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惨遭屠杀，贱如烂泥，这一切都显得是那么名正言顺。

然后，一次又一次，死后的尸首无人收敛，腐烂的骨骼在大地上融化，变成流淌的污泥，被污秽纳入，归入世界海。海水包容一切，承认这些都是它的孩子。

第一次屠杀没有找到神不要紧，或许是遗漏了哪里，等信徒不再惧怕，冒出头繁衍生息，我们可以再杀第二次，然后是第三次、第无数次，直到杀无可杀，活着的星星也成了死去的。

屠杀不需要理由。

被屠杀的恐惧又可以反过来成为信徒向神明祈求庇护的诱因，无数救世神话流传下去，堆砌出高不可攀的一位位新神。

故事发展到最后，谁还记得最初的目的？

提出这个天才提议的“人”就在眼前。

纪评望着眼前翻腾的污秽，那像海底的淤泥、雨后的陆地，诡诞的附足在其间游走，透明骨骼的小鱼抓住他的脚踝又穿过，飘摇的白色薄膜一起一伏……那居然也是活的生命。对于它们而言，污秽就是供它们游走的海水。

“是你蛊惑你的孩子，提出了这个提议，”纪评又像是叹息了，“污秽孕育出我，又有自己的意识，求生本能，天底下很多生物都有，那些不由你诞生的信徒反过来污染了你。你也开始想活着、想扩张了。没关系，母亲。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海水倒流，污秽回缩。大概有无数尖叫响起来，重重叠叠，混沌又听不分明，纪评漠不关心。

世界海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因为时间是一条首尾相连的线，命运之神离这个秘密最近又无法掌握它，最终发了疯。真正掌握他的莱尔也只用它隐藏秘密、停滞时间，不敢轻易往回退。

万千光芒凝成一线，周围的一切就成了极致的黑暗，亲手造就这一切的青年抬起手，看见污秽蜷缩起来，像婴儿一样呜咽。污秽——世界海的真正意识——母亲，从未想过它的孩子会想毁灭它。

它无所顾忌地放权，投以全部的信任，它是那么的、那么的爱它第一个孩子，爱一切的开始，为什么它的孩子要毁灭它？

纪评无法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最终说：“母亲。人是很复杂的，我当了二十多年的人，想法也会发生变化。”

祭司污染最初的第一个孩子，污染群星后面的怪物，也被怪物反过来污染，他没得选，当时的怪物也没得选。世界海一视同仁，并不觉得孩子之间也有区分。

它有偏爱。

却不知道要在孩子之间分出高低。

真可怜。可怜的海，可怜的神，可怜的祭司。可怜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