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我从商周回来,不是成都(2/2)
亲兵强忍着好奇和笑意,连忙低头应“喏”,倒退着出了军帐,只是那眼神交流间,分明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帐内,蔡斌还在抽噎,但哭声已渐止,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但抱着杨戬的手却没松开——主要是腿还有点软,也怕一松开对方就给自己一刀。
杨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时的冷峻。他手上微微用力,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灵力传出,将蔡斌从自己身上“剥”了下来,按坐在旁边的榻席上。他自己则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脸色铁青,但总算没发作,只是那双眼睛盯着蔡斌,怒气值显然已经积攒到了一定程度,额间的竖纹都似乎更亮了些。
幸好,闻讯赶来的姜子牙、散宜生、南宫适、武吉等人及时赶到,打破了帐内尴尬又危险的气氛。许多人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衣服都没穿整齐,南宫适甚至只披了件外袍,露出里面的腱子肉,武吉更是趿拉着鞋,头发乱糟糟的。可见“蔡斌回归”这个消息对他们冲击有多大。
当众人涌入帐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杨戬一脸铁青地站在一旁,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蔡斌则坐在榻边,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还在时不时抽噎一下,一副惊魂未定、可怜巴巴的样子。两人之间的气氛……颇为微妙。
姜子牙目光扫过,心中了然,抚须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他看向蔡斌,温和但直接地问道:“蔡先生,你此番……又见到大公子了?”
蔡斌用袖子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点头道:“嗯!见到了!”想起伯邑考,他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大公子……他怎么说?”散宜生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南宫适等武将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蔡斌。
蔡斌先定了定神,把最关键的话放在前面:“他说……他说我是好人。”他必须先把“自己人”这个身份坐实,这是他在西岐阵营保命的根本。
然后,他努力回忆着伯邑考的话,尽量清晰、完整地转述:“大公子说,我虽来历蹊跷,言行古怪,但并非奸恶之徒,更非殷商细作。他……他当我是‘自己人’,让诸位不必杀我。”说到这里,他偷偷观察了一下众人的神色,见姜子牙微微颔首,散宜生眼中悲色更浓但并未反对,心中稍安。
他接着将伯邑考提到的、老家卧房房梁东北角第三根椽子下的暗格,以及留给姬发的书信一事说了出来,并描述了伯邑考用血书写古契文信物、以及在自己手臂内侧留下印记的细节。他拉起袖子,露出手臂——那里果然有几道极淡的、仿佛渗入皮下的红色奇异纹路,虽然微弱,但仔细辨认,确实存在。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火盆中木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众人的脸上写满了悲痛、愤怒与感伤。伯邑考在那样的情况下,仍心思缜密地留下证据,安排后事,这份从容与情义,令人动容。
“大公子……他在天上,可还安好?”一个沙哑而沉重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哽咽。问话的是南宫适。这位豹头环眼的猛将,此刻虎目泛红,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他与伯邑考虽为君臣,亦有袍泽之情,西岐军中,他算是与伯邑考较为亲近的将领之一。
蔡斌被这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天上?他不在天上啊?”
“怎么可能?!”另一个暴躁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只见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名叫辛甲的武将猛地踏前一步,须发皆张,怒视蔡斌:“大公子乃西伯侯嫡长子,德行昭彰,岂会死后滞留地下?定是你这厮胡言乱语,辱及公子英灵!”说着,手已按上了腰间剑柄。
帐内气氛顿时一紧。几名武将也面露怒色,看向蔡斌的眼神重新变得不善。
蔡斌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解释:“不对不对!不是一回事!误会了!我说的是,我去见他的时候,他还没死呢!他还在殷商的监狱里!我去的是……是之前的时间!”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表述可能造成了误解。在这个时代,人们的生死观念与后世不同。商周时期,尚无完整的地府轮回概念。普遍认为,人死后魂魄主要归于两处:德行昭着、有功于世的贵族或英雄,其魂灵升于“天”(或称“帝所”、“上帝之庭”),与先祖神灵同在,享受祭祀;而寻常人死后,则归于“地下”(或称“黄泉”、“幽都”),这也是为何贵族墓葬要营造地下宫殿、陪葬大量生活用品的原因,是为了让死者在“地下”继续生活。至于魂飞魄散,或者成为孤魂野鬼(往往被归于精怪、修行者之列),那都是不好的结局。
伯邑考作为西伯侯长子,贤名远播,在西岐众人心中,其死后魂灵必当升天,与文王先祖同在。而蔡斌说他“在地下”(监狱),自然被理解为是对伯邑考死后归宿的侮辱。
蔡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比划带解释,才让众人勉强明白:他不是通过占卜、通灵等方式与伯邑考的鬼魂沟通,而是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真身回到了“过去”,见到了尚未遇害的伯邑考本人。
这……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回到过去?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即便是修行有成的姜子牙、杨戬,也闻所未闻。玉鼎真人、元始天尊传授的神通中,有腾云驾雾、移山倒海、推算天机之法,但这等涉及时间逆流、亲身回溯的玄奥神通,简直如同神话中的神话。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集中到了姜子牙身上。他是元始天尊门下,见识最广,或许知道些什么。
姜子牙手抚长须,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商朝人没有穿越时空的概念,他们对过去的历史叫做回忆,对未来的时间叫做卜测。你若告诉他看到了未来发生了什么,他们很可能就信了。你要是告诉他,回到已经发生的过去,还和过去的人聊天,帮他跟未来的人带话,这就有点难为他们了。
蔡斌自己也想到了外祖母悖论的事情,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个角度跟他们解释更好,从光是直线传播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