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牢饭与王膳(1/2)
伯邑考那动情一拍,并没有把蔡斌直接送走——穿越时空那种。恢复主动穿越能力,这纯粹是蔡斌饿昏头产生的不切实际的幻觉。
实际情况要朴实得多:伯邑考只不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温和得像是在拂去友人衣襟上的尘埃。但对这位已经两天粒米未进、期间还拼命“吸收天地灵气”(实则是在墙角瘫成大字型以节省体力)的穿越人士来说,这一拍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蔡斌只觉得眼前忽然炸开一片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颅内开演唱会。视野从边缘开始迅速变黑,如同老式电视机关闭时的收缩光圈。他试图伸手抓住什么——或许是伯邑考的衣袖,或许是空气中并不存在的救命稻草——但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最后残存的意识里,他恍惚听见伯邑考略带惊讶的“咦?”声,接着便是天旋地转,后脑勺结结实实地吻上了牢房冰冷的石板地。
“……”
“……”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了不知多久。蔡斌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孤舟,在时间的河流里漫无目的地飘荡。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那连续被杀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醒醒。”
“兄弟,醒醒。”
有个声音在耳边呼唤,忽远忽近。
蔡斌艰难地掀开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牢房低矮的、布满蛛网的顶棚,接着是伯邑考那张写满关切的脸。这位西岐世子正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拿着一只粗糙的陶碗,碗里盛着些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谷物清香的流质食物。
“我……我怎么了?”蔡斌声音嘶哑,喉咙干得像是在沙漠里徒步了三天。
“你晕过去了。”伯邑考将他扶起些,让他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你多久没吃东西了?加上情绪波动,气血两亏。来,先把这碗粥糜喝了。”
蔡斌这才感觉到胃部传来的、几乎要痉挛的绞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像是整个消化系统都在发出愤怒的抗议。他顾不上客气,也顾不上思考这碗粥是否安全,接过陶碗就往嘴边送。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此刻的蔡斌完全顾不上了。那粥稀得能清晰映出自己狼狈的倒影,汤水里只漂浮着寥寥可数的几粒黄米(后来他才知道这就是“黍”),但对于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能吞下一头牛的蔡斌来说,这简直是米其林三星主厨精心烹制的珍馐美馔。他捧着碗,几乎是狼吞虎咽,呼噜呼噜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响亮。温热的粥液顺着食道滑入胃袋,那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几口下去,眩晕感和虚弱感终于开始退潮。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蔡斌意犹未尽地舔干净碗沿最后一粒顽固的米粒,甚至想把碗底都舔一遍的冲动——好在残存的理智制止了他这种不体面的行为。
“低血糖了,见笑见笑!”蔡斌放下碗,一边不好意思地挠着所剩无几的头发,一边试图用专业术语掩饰自己的窘迫。挨饿这事儿对现代华夏人来说,确实是个稀罕体验——上次这么饥肠辘辘,可能还是大学时代熬夜打游戏错过食堂饭点,结果外卖小哥在暴雨中迷路导致配送超时四十分钟。但那次至少还有零食储备,和眼下这种真正面临生存危机的饥饿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伯邑考盘腿坐在他对面的稻草堆上,姿态放松得不像个囚犯,倒像是在自家后院闲坐。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麻布深衣,虽然有些皱褶,但干净整洁。头发用一根木簪规整地束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眼睛。听到蔡斌的“自我诊断”,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慢点喝,没人和你抢。”伯邑考的声音温润平和,“不过,你这修行……怕是修到别处去了?连最基本的辟谷都做不到?”
蔡斌讪笑着放下陶碗,胃里有了食物垫底,脑子也开始重新运转:“我们那儿的修行路子……不太一样。主要靠,呃,外卖。”他差点说成“靠点手机软件”,硬生生改了口。
“外卖?”伯邑考显然没听过这个词,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何解?”
“就是……有人把做好的饭食送到你面前。”蔡斌含糊地解释,生怕多说多错,暴露自己“非此世人”的身份。虽然伯邑考似乎已经对他的来历有所猜测,但有些事情还是点到为止为好。
伯邑考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没有深究。他显然是个话痨属性点满的人——或许是独自被关押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太久,憋了满肚子的话无人倾诉。此刻难得有个活人能听他说说话,便如同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从星宿运行、节气变化聊到修行心得、灵力周天;又从西岐军队的建制、训练方式,说到朝歌城的风水格局、王宫布置。天南地北,包罗万象,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抑许久后终于得以释放的畅快。
蔡斌一边“嗯嗯啊啊”地应和着,一边暗自嘀咕:这位世子爷怕不是把阴森森的牢房当成茶馆酒肆了?这侃大山的劲头,比起自己大学宿舍里那几个夜谈能手也不遑多让啊。不过,从伯邑考的闲谈中,蔡斌倒也捕捉到不少有用的信息碎片,默默在脑海中拼凑着对这个陌生时代和处境的认知。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暗了下来。牢房里没有灯烛,唯一的光源便是那扇高高在上、连窗纸都没有的小小栅窗。清冷的星光从那里吝啬地漏进来几缕,在潮湿的石板地上投下几道模糊而移动的光斑。夜风顺着窗口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让只穿着单薄衣物的蔡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紧了紧衣领,没话找话地问道:“冬天的时候,你就这么待着?不冷吗?这‘通风条件’……未免也太‘优越’了些。”他差点用了“南北通透”这种现代房产术语。
伯邑考抬起眼皮,用一种“你没病吧”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的修行果真都白瞎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高手看菜鸟的怜悯,“连运转周身灵气以暖身驱寒都不会?”
蔡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里刚刚装了一碗稀粥,此刻正发出满足的微鸣,但什么灵气、周天,他是半点感觉也没有。他尴尬地咳嗽一声:“这个……功法特殊,功法特殊。”
两人就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闲聊起来。伯邑考似乎对蔡斌的“来历”和“见识”颇感兴趣,不时抛出一些问题,而蔡斌则凭着九年义务教育加各类杂书影视剧积累的知识,半真半假、小心翼翼地应付着。话题从虚无缥缈的修行感悟,跳到可能爆发的未来战争;从头顶星宿的微妙变化,聊到两地饮食风物的巨大差异。伯邑考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往往能从一个简单的问题引申出颇深的道理,让蔡斌这个现代人也不时感到耳目一新。
然而,知识的汲取无法抵消生理的需求。聊着聊着,蔡斌那刚刚被一碗稀粥安抚下去的胃,又开始不争气地“咕咕”作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又饿了?”伯邑考挑眉,眼中笑意更深。
蔡斌老脸一红,但输人不输阵,硬着头皮扯谎:“修行……消耗大嘛。你懂的,能量守恒。”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小声。
伯邑考似乎觉得他这强撑的样子很有趣,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牢房外甬道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他们这间牢房而来。
两人同时收声,看向牢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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