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8章 献俘阙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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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坐回榻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半晌,放下茶盏,低声自语:“我说最近怎么萱儿、秋儿都见不着人影?一个个都说忙,合着是她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是吧!”
三人听了,都不敢接话,只垂手立着,眼观鼻,鼻观心。
殿中一时沉默,只听得角落里的铜漏“滴答滴答”,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少顷,丁凛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太后,臣等今日冒昧前来,实是万不得已。臣从不担心陛下的军事才能,陛下百战百胜,用兵如神,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胜负只在呼吸之间,哪有一定之规?”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忧色:“陛下万里西征,深入不毛之地,这风险实在太大了!若是……若是……”
他连说了两个“若是”,终究没敢把那个不吉利的话说出口,只化作一声长叹,“哎!如今储君未定,皇后虽有孕在身,可毕竟尚未分娩,国家刚刚稳定下来,实在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呀!臣请太后出面,速速下旨,将陛下召回!”
谢南听了,面色微动,却没有开口。
马祺山见太后不语,连忙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太后,南疆战事虽已进入尾声,可后续如何治理那广大的土地,如何安置那些归降的外族人,这都需要海量的金银呀!
现如今,户部账上每日进出的钱款,少说也是数十万两的流水,实在是捉襟见肘,拆东墙补西墙,艰难得很呀!”
他揣着手,一脸苦相,那半旧的官袍在晨光中更显得寒酸:“南疆的事还没理出个头绪来,这又要西征,花钱如流水一般,国库哪里受得住?臣请太后明鉴,赶紧召陛下回来,这仗实在打不得呀!”
谢南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仍是没有开口。
吕祖谦见两位同僚都说完了,这才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他与旁人与众不同,因是太上皇的学生,自小在家中长大,与谢南之间除了君臣之分,还有一层师徒的情分在。
当下他也不拘束,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凝重:“太后,臣知道陛下最听您的话。如今咱们华夏猛将如云,区区一个塞尔柱,哪里用得着陛下御驾亲征?便是派武安侯毛罡领兵,也绰绰有余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即便是非打不可,也得等皇后分娩之后才合适呀!嫡长子尚未落地,陛下便远赴万里之外,这……这实在不是稳妥之道。
况且,那教皇虽然可恶,可这毕竟是与外邦交恶的事,大可先经过外交斡旋。咱们西方舰队已经在地中海游弋,巨炮临门,教皇不可能不低头,实在没必要劳师远征,让陛下亲冒矢石呀!”
吕祖谦说完,三人齐齐躬身,异口同声道:“请太后出面,召陛下回銮!”
殿中静极,连铜漏的滴答声都仿佛放大了数倍。
谢南端坐在榻上,一手扶着案几,一手搁在膝上,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沉默不语。
她虽是太后,可自从杨炯登基以来,从不干预政事,每日只在宫中看看书,赏赏花,偶尔召几个命妇说说话,日子过得清净自在。可今日之事,实在是事关重大,不由得她不认真思量。
萱儿刚怀孕不久,嫡长子还未诞下,若是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闪失,那可不是小事。
这三人所言,全都在理。
可话又说回来,自己那个儿子,她最是了解。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能说服太上皇,那想必是做了通盘的考量,有了万全的准备。
况且,儿子的能力她有信心,这些年南征北战,无一败绩,手下的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应该不是冲动之下做的决定。
想到这里,谢南抬起头,沉声问:“太上皇现在何处?”
三人听了这话,面上皆是一喜,齐声答道:“回太后,太上皇在军机处!”
谢南点点头,疑惑问:“那你们去军机处奏事呀!把你们的意见都讲清楚,说明白。咱们华夏立国至今,什么时候不让你们说话了?你们有本只管奏,有理只管讲,太上皇又不是听不进话的人。”
丁凛面色一黯,苦笑道:“太后有所不知,陛下自成立军机处,便定下规矩,王公以下、文武大臣,若非奉旨、若非军机大臣,不得擅至军机处阶上。擅入者,可不问缘由,立斩不赦!”
“呵!”谢南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丁大人也怕死?”
丁凛一听这话,挺直了腰板,面色庄重,拱手道:“太后,岂不闻恶狗酒酸之喻?臣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当全有用之身,报陛下之恩,彰百姓之意。若是白白死了,于国无益,于民无补,那才是不忠不孝!”
“哈哈哈!”谢南放声大笑,好奇问,“那这位拦着丁大人的恶狗,是谁呀?这般不给你面子?”
丁凛面色愤然,咬牙道:“回太后,都是军官学院的学生!”
“哦!”谢南恍然,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看来这是防着你们呀,专门找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军校学生来拦你们!”
丁凛听了这话,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又气又尴尬,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说不出话来。
实在是这一招太阴损了。
若守军机处的是个中郎将、郎将,哪怕是都头,丁凛都敢豁出命去闯一闯。可偏偏是这些刚入军官学院学生,这些人无官无品,却是天子门生,只听皇帝一个人的令。你跟他们闹,他们巴不得拿你当功劳,跟他们起了冲突,死了也是白死,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谢南见丁凛那副尴尬模样,摇头轻笑,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摆摆手道:“走吧!我去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人闻言大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齐齐拱手:“太后圣明!”
谢南也不多话,抬脚便往外走,三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出了殿门,阶下那二十余位公卿见太后出来,纷纷拱手行礼,面上皆有喜色,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谢南点点头,算是还了礼,便沿着抄手游廊,往军机处方向走去。众人连忙跟上,这朱紫队伍浩浩荡荡,穿花拂柳,倒也有几分壮观。
一行人刚转过游廊,还未走上甬道,忽见一个黑衣女子急急跑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众人定睛看时,正是太后身边的顺容青黛。
这位娘娘平日最是稳重,从不见她这般慌张,此刻却跑得发髻散乱,气喘吁吁,一张娃娃脸涨得通红。
“太后——!”青黛几个起落来到近前,也顾不上行礼,朗声开口:“太后!麟嘉卫安字营中郎将胡娇娇,现已押解大越国、占城国、蒲甘国、吴哥国等国的天子、后妃、皇族亲眷,总计三百一十三人,外加珍宝无数,献俘阙下!
太上皇有令,请诸位大人一同去宣德门观礼!”
一语落地,满廷朱紫相顾愕然,个个面露惊色,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