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8章 献俘阙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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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宝慈殿外,晨光初透,殿前广庭之中,已是密密匝匝站满了人。
细细数去,竟有二十余位,俱是朱袍紫衣,金带银鱼,一个个峨冠博带,肃立阶前。
那朱红官袍与深紫朝服交相辉映,在晨光中织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富贵气象,端的是一时多少簪缨,满堂朱紫贵胄。
只是此刻,这些平日里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公卿大臣,却一个个面有忧色,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声此起彼伏。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呀!”说话的是礼部左侍郎樊浩,他生得面白无须,此刻急得直搓手,额上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陛下怎么就突然西征塞尔柱了?这……这封禅的仪仗还未回京,怎的又生出这等变故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工部右侍郎陶澍接了口,声音压得虽低,却难掩其中的懊恼之意,“之前陛下在延和殿上就有西征的心思,奈何咱们一众臣工死活不肯,本以为就此作罢!没想到……没想到陛下竟来了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谁说不是呀!”翰林学士朱星吉摇头叹气。
他须发花白,此刻捋着长髯,一脸沉痛,“陛下简直……简直……哎!”连说了两个“简直”,终究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只化作一声长叹,在晨风中散得干干净净。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兵部职方郎中束磲皱着浓眉,声音低沉如闷雷,“赶紧想办法是正经!军报传回来的时候,陛下都到若羌了!就陛下那用兵的本事,现在怕是都已经到蒲犁了呀!”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的忧色又重了几分。
“哎呀!这……这太上皇怎么就答应了呢?”谏议大夫范纯仁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哪有天子御驾亲征的道理?这……这不是胡闹嘛!”
“要我看!”知制诰欧阳观推了推幞头,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精光闪烁,“太上皇、皇后怕是早就知道!还有左相、右相,不然他们干嘛一个个都寻不着人?还不是躲着咱们?”
给事中陆大鹏点头附和,面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为今之计,还是得请太后出山,不然怕是来不及了呀!若是出了蒲犁,那可就真出了国境,再想追回来,便是千难万难!”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急,越说越乱,那朱紫丛中渐渐起了骚动,哪还有半分平时的镇定和从容。
唯独那御史大夫丁凛,一个人站在阶下最前头,面沉似水,双目微阖,周身透着一股子凛然不可犯的气度。
他既不说话,也不张望,只静静立在那里,唯有那微微颤抖的胡须,泄露了心中的焦急。
正乱着,只听得“吱呀”一声,宝慈殿的朱漆大门开了一道缝,一个青衣女子闪身出来。
众人定睛看时,正是太后身边的顺仪文竹。
这文竹生得清秀冷艳,举止潇洒,此刻穿一领青色褙子,头上只简单地挽了个髻,插一根素银簪子,干净利落,不带半分脂粉气。
满庭的公卿见了她,如同见了救星一般,纷纷住了口,整衣肃容,拱手见礼:“见过顺仪娘娘!”
文竹微微一福,还了半礼,声音不高不低:“诸位大人,不必多礼。太后请诸位进殿叙话。”
说着,她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便头前带路。
众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喜色,忙整了整衣冠,鱼贯跟上。
到了殿门前,那二十余位公卿却不约而同地住了脚步,只有御史大夫丁凛、户部左侍郎马祺山、吏部尚书吕祖谦三人,跟着文竹进了殿门。
余人皆垂手肃立阶下,屏息以待,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丁凛三人随文竹进了宝慈殿,转过一架紫檀木嵌螺钿的屏风,便见太后谢南正坐在临窗的榻上。
晨光透过碧纱窗,洒在她身上,照得那一身金丝凤纹的对襟长袄流光溢彩。
谢南虽已年过四旬,却保养得宜,面若满月,眉如青峰,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只是此刻她手中拿着一卷书,歪在引枕上,倒有几分慵懒之态。
三人紧走几步,在殿中站定,齐齐拱手,躬身行礼。
“打扰太后清静,臣等请罪。”
谢南将书卷随手搁在炕几上,直起身来,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不必多礼,我没那么些客套。你们一大早跑来我这宝慈宫做什么?我平日不管事的,你们该去哪儿奏事便去哪儿奏事,找我做什么?”
丁凛闻言一怔,随即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臣等以为太后知道此事?”
“啊?”谢南皱了皱眉,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见一个个面色凝重,不似作伪,心中便起了疑云。
马祺山揣着手,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带了几分试探:“太后竟不知道吗?长安城如今都已经闹翻天了!臣等以为太后定然知晓,这才贸然前来,太后当真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呀!”谢南摊开双手,脸上的疑惑更重了,转头看向吕祖谦,“谦儿,到底怎么回事?”
吕祖谦抬起头,听太后问起,先是长叹一声,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回太后的话,陛下封禅昆仑,于积石关一战大败康白主力,并于大非川将康白生擒活捉,削首传边,诸事已毕,封禅大典也已圆满完成。”
“这是好事呀!”谢南眉头舒展了几分,声音也轻快起来,“这不就说明,我儿快要回京了吗?你们干嘛一个个愁眉不展,火急火燎地跑来我这里?莫不是来报喜的?”
“太后!”丁凛上前一步,面色愈发凝重,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您有所不知!陛下刚在昆仑山举行完封禅仪式,还没来得及回銮,就收到了欧罗巴船队传回的军报,咱们的商贸大使蒲徽岚,被那教皇的儿子凯撒和英格兰王子亚当斯合谋残害了!”
“什么?”谢南脸色一变,身子猛地坐直。
“陛下震怒!”丁凛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一字一顿,“当场便决定领兵西征塞尔柱,定要向那教皇讨个说法!最新军报传回来的时候,陛下已经到若羌了!”
“这……”谢南猛地一拍案几,长身而起,“这孩子怎么这般……这般……”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起伏不定。
马祺山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太后!陛下的军事才能,天下无人能出其右,那些外族哪里是陛下八万大军的对手?臣担心的不是打不打得赢,臣担心的是陛下那行军速度,只怕如今都已经到蒲犁了!这要是再不拦住,可就真拦不住了呀!”
谢南一颗心“砰砰”直跳,双拳紧握,在殿中来回走了几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子焦灼。
半晌,她停住脚步,转过身问:“太上皇知道吗?”
丁凛面色一黯,与马祺山、吕祖谦对视一眼,长叹一声:“太后!这几日太上皇和众多军机大臣都在军机处谈论军事,兵部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送进送出的军报摞起来怕有半人高!
若不是户部马大人查账时发现有钱粮的大笔变动,臣等哪里知道陛下竟然已经西征了呀!”
谢南一听这话,反倒渐渐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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