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 烧钱(4k)(1/1)
春节假期还在继续,今年是百晓生论坛过年期间用户活跃不减反增的一次。2月14日,央视公布了“2015十大经济年度人物”的名单,马伝、王健林、陆正耀等人位列其中,无独有偶,另一档节目的第一财经也在...俞兴站在临港厂区的观景台前,玻璃幕墙外是整片银灰色的电池模组装配线,机械臂如白鹭振翅般精准翻转,激光焊缝在阳光下泛着冷蓝微光。他没戴安全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十年前在铜陵拆解厂被磷酸铁粉尘灼伤后留下的印记。风从长江口吹来,带着咸涩与金属冷却液的气味,混进鼻腔时竟有几分熟悉。身后传来皮鞋敲击环氧地坪的节奏,不疾不徐,像老式座钟的秒针。俞兴没回头,只将指尖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与流水线重叠。“贺总来了。”贺裕克在距他半步处停住,手里捏着份刚打印的《合资框架协议(初稿)》,纸角微微卷曲。“俞总这位置选得好。”他抬手示意下方,“碳硅的车在试车道跑第三圈了,我们贺裕的磷酸铁前驱体,正在它底盘底下转第四万两千三百圈。”俞兴终于侧过脸。晨光勾勒出他下颌线清晰的弧度,眼尾有细纹,却不见倦意。“四万两千三百圈……”他忽然笑了,“施总当年在铜陵化工厂蹲点三个月,就为算清每吨磷酸铁的能耗偏差值,贺总记数字的本事,倒是家学渊源。”贺裕克一怔,随即喉结微动。他父亲施楷瑞确实在2013年亲自带人蹲守过铜陵老厂,为的是把德方纳米压价时虚报的能耗数据抠出来。这事连董泽优都只知大概,眼前人竟能精确到“三个月”与“偏差值”。“所以您才坚持要董事会席位?”贺裕克声音低了半分,“不是为盯着我们?”“盯着?”俞兴转身面向他,目光沉静如深潭,“贺总,宁德时代采购你们产品,签三年长单,账期九十天;德方纳米来验货,用他们自己的检测仪;泰丰先行每月抽检一次,报告发给宁德风控部——这些流程,贺裕克的名字在任何一份文件上都没出现过。”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玻璃,仿佛在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但去年Q3,你们送检的三批料里,有两批的比表面积波动超过国标上限1.8倍。德方纳米没提,宁德风控部没提,连泰丰先行的抽检报告里,‘建议复检’四个字都被涂改液盖住了。”贺裕克脸色倏然发白。那三批料的事他亲手压下,理由是“客户临时调整工艺参数”,连董泽优都只收到一份轻描淡写的内部通报。他张了张嘴,却听见俞兴继续道:“涂改液盖不住磷酸铁晶体的XRd衍射峰。你们用廉价煅烧炉替代进口回转窑,温度曲线偏移27c——这个数,够让正极材料循环寿命折损38%。”观景台陷入寂静。远处传来AGV小车转向时电机的嗡鸣,像一声悠长叹息。“您怎么……”“去年十二月,铜陵化工厂废弃的旧中控室里,还存着三年前的温控日志。”俞兴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枚U盘,银色外壳上蚀刻着细密纹路,“施总当年蹲点时,让我帮他备份过所有原始数据。他说过,化工厂的真相不在报表里,在炉膛温度曲线的拐点上。”贺裕克盯着那枚U盘,仿佛看见父亲站在浓烟滚滚的煅烧炉前,工装裤脚沾满青灰色粉尘。他忽然想起上周董事会,施楷瑞拍桌怒斥董泽优“拿国企当慈善机构”时,袖口露出的同样一道浅褐色旧疤。“俞总……”贺裕克声音沙哑,“您到底想要什么?”“想要贺裕克这个名字,出现在碳硅电池事业部的供应商白名单首页。”俞兴将U盘轻轻推至他手边,“不是作为被审核者,而是作为共同决策者。下周二,宁德时代要和碳硅签合资厂备忘录,产线规划里预留了30%磷酸铁产能——这部分,贺裕必须拥有否决权。”贺裕克猛地抬头:“否决权?!”“对。”俞兴指向下方流水线,“看到那台模组PACK设备了吗?它的电芯配组算法,昨天刚把贺裕送来的样品纳入测试集。结果很好——循环次数达标率99.7%,但高温衰减率超标0.3%。”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这0.3%,就是我要的董事会席位。”风突然大了。玻璃幕墙映出两人身影,一个挺直如松,一个微微佝偻。贺裕克攥紧那份协议,指节泛白。他忽然明白为何市里态度突变——碳硅集团根本不需要施压,他们早已把贺裕的命脉钉在了显微镜下:不是财务造假,不是环保违规,是磷酸铁晶体结构里0.3%的致命缺陷,是父亲当年蹲点三个月才摸透的、属于化工人的尊严。“施总知道吗?”他问。俞兴摇头:“施总只知道,他儿子在贺裕克身上押了全部身家。”贺裕克闭了闭眼。他想起昨夜父亲来电,背景音里是铜陵老厂深夜的汽笛声:“裕克,别信那些‘空头之王’的鬼话。真正懂化工的人,从来不用做空赚钱——他们只等你炉温偏移27c的时候,轻轻推一把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贺裕克掏出来,屏幕亮起董泽优发来的微信:“贺裕克同志:市委常委会刚通过决议,支持碳硅-贺裕战略合作。另,省纪委已成立专班,核查金马股份关联交易中涉及铜市新能源项目的资金流向。请做好配合。”他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笑声惊飞了停在厂区梧桐树上的两只白鹭。“俞总,”贺裕克将U盘收进内袋,指尖摩挲着冰凉金属,“董事会席位,我们可以谈。但有个条件——”“说。”“碳硅的合资厂,必须启用贺裕现有产线。”他直视对方眼睛,“不是并购,是技术托管。我们提供厂房、设备、工人,碳硅派工程师驻厂,所有工艺参数实时上传云端。您要的0.3%衰减率控制,得由贺裕的老师傅们,手把手教您的工程师认炉火颜色。”俞兴静静听着,忽然抬手解开衬衫最上方一颗纽扣。贺裕克这才发现,他锁骨下方纹着一行极小的英文:FEPo4·2H2o。磷酸铁二水合物的分子式。“成交。”俞兴说。风掠过观景台,卷起贺裕克手中协议的页角。那上面“董事会席位”四个字旁,不知何时被俞兴用铅笔画了个极小的圆圈——圈住的不是条款,而是页眉处印刷的贺裕克签名栏。此时,朱泽辉的电话打进来。听筒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俞总,香江那边刚出消息,金马股份复牌首日跌停,但有个细节……众泰汽车公告终止与铜市新能源项目合作,理由是‘技术路线调整’。”俞兴望着远处正在调试的电池模组,轻声道:“不是调整,是校准。”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向电梯。贺裕克忽然开口:“俞总,过山峰……真没成员名单?”电梯门缓缓合拢,俞兴的身影在金属反光中渐次碎裂。最后一瞬,他唇角微扬:“贺总,您猜——施总当年蹲点时,用的那台二手热成像仪,是谁借的?”门彻底闭合。贺裕克站在原地,直到电梯指示灯跳至B2。他掏出手机,点开铜陵化工厂老照片相册——最顶端一张泛黄影像里,青年施楷瑞站在煅烧炉前,身旁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调试仪器,胸牌上名字被油污晕染,唯独右下角露出半截“俞”字。他慢慢退出相册,点开微信置顶的群聊。群名是“贺裕技术攻坚组”,最新消息是凌晨三点发的:【所有人明早八点,老厂二号煅烧炉重启试车。原料用新批次,温控曲线按碳硅标准执行。】窗外,长江潮水正漫过滩涂。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贺裕克腕表表盘上——那是一块老式机械表,游丝振荡频率恰好2.5赫兹,与磷酸铁晶体晶格振动频率完全一致。而此刻,远在香江会议中心的姚阳晖正将录音笔塞进西装内袋。他刚结束对俞兴的专访,桌上摊着未签完的采访提纲。最后一页空白处,他用钢笔重重写下一行字:“过山峰真正的武器,从来不是做空——是比对手更早十年,看懂炉火的颜色。”笔尖悬停半秒,又添一句:“贺裕克,铜陵人。”窗外,维港海面波光粼粼,一艘货轮正驶向临港方向。船身漆着碳硅集团的银色徽标,在阳光下灼灼生辉,像一柄出鞘的刀,劈开晨雾与风浪,径直切向长江入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