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痴心人莫道天意（1/1）
黛玉听闻此事，心痛之余倒也不甚惊讶，心内已知总要走到这一步的。“自古红颜多薄命。”宝玉一脸沉痛，“她那般痴心，换来了什么？恐要连命也搭进去了。”“多说无益，我们还是过去看看。”黛玉说道。“妹妹——”宝玉看了看她，欲言又止，终是叹了一声道，“去罢。”
宝黛二人走入上房，因要避嫌，宝玉只守候在屏风之外，雪灵亦安然窝在他怀里。黛玉一人绕进那屏风，只见那红绡帐内，那妙龄女子安然躺着，眉目如画，面色却苍白如纸。房内站着几个丫鬟，因见少夫人如此模样，一时手足无措，也不敢轻易动她，只知焦急等着大夫前来诊治。
慕容坤已不在房内，必是被下人移到他常住的厢房，想必也是未醒。黛玉大步向前，来到床榻边，一眼看到那把深深插在她腹间的利刃，和那衣衫上的大片嫣红，还有滴滴往下淌落的鲜血……一时也是大惊失色，这样重的伤势，就算大夫来了，也怕早已是失血过多而亡。“大夫何时能来？”黛玉眉头紧皱，问那最靠近自己身侧的丫鬟。
“已遣人去那回春馆请张大夫来了，想必正往这里赶呢。”那丫鬟倒是机灵，连忙回道。可人命关天，半分耽搁不得，黛玉稍加思虑，便取出腰间绣囊内的瓷瓶，俯身将药粉洒在那刀柄的四周。“姑娘这是——“那丫鬟不明所以，慌忙问道。“救人。“黛玉不再多言，只仔细倒着药粉，紧张看着那潺潺流血的伤口。片刻之后，见那血量渐渐减少，终变得只是微微渗出，黛玉方直起身来长舒一口气，只盼这王依依，能安然脱险。
少时那张姓大夫随着一个小厮匆匆赶到，也顾不得避嫌，直直走到床榻之前。黛玉正在那床边坐着，见大夫进来，微微朝他施了一礼，便起身站到一旁。那大夫急忙上前为床上人察看伤口，见那伤处虽直没刀柄，看似凶险，却并无潺潺鲜血直流之态，惊异之时发现伤口处已洒了一圈淡绿药粉，暗暗点头：想必，便是这药粉的功劳。“老夫从医数十载，还从未见过这般奇效的止血之药，真是大开眼界！”张大夫感慨道。“是这位林姑娘敷的药。”一快嘴快舌的丫鬟说道。“姑娘真乃神医也！老夫佩服！”张大夫听说，眼内满是赞叹之色，因不敢耽搁了救人，也不敢多说，先为伤者把了脉，又看了看黛玉，说道：“脉象十分微弱，虽说血差不多止住了，但是匕首还在腹中，须得赶紧拔出来，否则，时间拖得越久，越有性命之忧。”
屏风外传来一个男声，急促说道：“那还耽搁什么？快拔刀！”说着，便闪进一个人影，那眼梢锐光一闪，赫然便是慕容坤。只是他这般态度，又不像往常慕容坤的模样。他一见黛玉也在此，嘴角一挑，淡淡说了一句：“你倒是有能耐。”也不再看她，盯着有些战战兢兢的张大夫问道：“怎么还不动手？”张大夫忙道：“回二公子，这个，老夫不敢贸然拔刀，须得让人准备热水、参汤、绷带，最要紧的，是止血金疮药。”“还不快去准备！”慕容坤朝屋内呆立的丫鬟们喝道。丫鬟们立刻纷纷往外跑去，一时众人忙忙碌碌，里里外外来回跑动。“止血药我有。”黛玉说道，拿出瓷瓶交与张大夫。张大夫如获珍宝，连忙接住。慕容坤看了黛玉一眼，眼内神色复杂难辨。“拔刀时，须得一个人抱着她的头，定住她的身子，免得拔刀时身子会动。”张大夫将参片放入王依依嘴里，诸类物什准备妥善后又说道。慕容坤立刻道：“我来！”便坐上床榻，双手稳稳抱着王依依的头，眼底眉梢忽现一丝难以捉摸的柔情，却是命令一般对她说道：“你平日不是强硬得很么？今日怎这般不争气？我没让你死时，你便不准去死，懂么？”说这话时，他两眼死死看着她，似乎整个魂魄都悬在她的身上。黛玉心内一震，心想道：“若王依依逃过这一劫，他将会如何待她呢？看他模样，似乎是动了真情，但是他……始终像是心内住着两个人。这一点真情，能医好他么？”
只见张大夫俯身握住刀柄，黛玉定定看着那把匕首，慕容坤则咬紧牙关，脸色和怀内的她一样苍白。张太医双手握紧，用力一拔，登时鲜血飞溅而出，王依依冷不丁地大叫一声，身子一挺，慕容坤连忙收紧双臂，血溅了他一身。王依依眼未睁开，便又昏厥了过去。张大夫连忙处理伤口，所幸黛玉的药十分有效。见那涌出的血不久后渐渐止住，慕容坤额上暴起的青筋才慢慢平复。腹上匕首已被拔出，伤口也做了处理，等了半晌，因见王依依虽是不见醒转，手却微微动了动，张大夫连忙上前把脉之后欣然告知脉象平稳，只待过些时候，自会醒来。慕容坤冷冷问道：“过些时候，是多久？”张大夫不敢妄断，慕容坤便命他暂居慕容府中，等候结果。若果真如他所说两日内醒了，自有重谢，否则……张大夫冷汗直冒，诚惶诚恐随小厮下去了。一番忙乱之后，慕容坤将众人通通赶走，只自己一人守在那床榻边，等着她恢复一脉生机，苏醒过来。黛玉见他这般无礼，并不生气，心内反乐意见着他暴躁动怒。见黛玉转过身去欲走出屏风，他突然说了一句：“慢着。”黛玉回身看着他，尚未发问，宝玉却忍不住从屏风外探身过来，神情警惕道：“难不成，你还想囚禁她么？”他则淡淡说道：“我不想欠人人情，既是救命恩，自然要谢。要什么谢礼，你二位只管提出便是。”宝玉嗤之以鼻：“谁稀罕你的谢礼？”黛玉便是微微一笑，道：“心领了。”便转身绕出屏风，和宝玉一同飘然而去。
“你当时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么？”客栈房间内，烛光依旧摇曳，照得四处都铺着一层柔黄的光，黛玉忽然对宝玉一笑，又道：“救人救到底，总不能半途而废，见死不救。”“妹妹果然是侠女。幸而是妹妹去了，不然，王依依恐已香消玉殒了。”宝玉叹道。“多谢你这般抬举，倒不是我的能耐，是那伤药有奇效而已。”黛玉笑道，“看来，应去找肖婆婆多讨要几瓶子来。”“婆婆兴许是隐世高人呢。”宝玉叹了一回，又提起一事，“那慕容兄弟之事，倒是骇人听闻。”“你忘了，他们并非兄弟，实则一人。”黛玉纠正道。“是了，我竟习惯将他认作两人了。真个诡异，就像你所说，叫作什么——双重人格，倒是从未听说的。他可有救？”宝玉问道。“这个，不好说呢。”黛玉说道，“不过我想，王依依那般执着多情，再看他昨日紧张之态，假以时日，应是能够痊愈的。”“倒真盼着有那一日。”宝玉道，“作为慕容乾，他还算讨人喜欢，而那慕容坤，却实在太妄自尊大，自以为是。竟说出＇我不想欠人人情，既是救命之恩，自然要谢。要什么谢礼，你二位只管提出便是＇这样的话，实在太不把人放在眼里。”黛玉则说道：“莫生气了，他本就如此。”想了想又道：“还好王依依今日便醒了，不然那张大夫还不知怎么受罪呢。”“今夜他又变成慕容乾了。”宝玉说道，“这般变来变去，王依依怎受得住呢？难得她还那般执着多情。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你又感慨万千了。”黛玉微微笑道，“好了，今儿天色已晚，暂且不谈此事了，早些歇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