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一片炼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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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管不了也得管！”曹操双眼血红，“天子被劫，宗庙被毁。我若不追，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子翼，你足智多谋，此番追击，你必须随军出谋划策！”
苏羽坐起身，揉了揉鸡窝般的头发，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曹操：“主公，你真当董卓手底下的李儒是吃干饭的？你现在去追，必败无疑。”
曹操愣住了：“为何？”
“董卓虽逃，但未伤筋动骨。李儒心思缜密，必定会在险要之处留下伏兵断后。”苏羽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一个地名上——荥阳。
“荥阳卞水一带，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我所料不错，李儒必定派大将徐荣率精锐埋伏于此。主公孤军深入，一旦中伏，五千兵马瞬间灰飞烟灭。这不仅救不了天子，反而白白葬送了主公争霸天下的资本。”
曹操听着苏羽的分析，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但他胸中的那股忠义之气，却让他无法咽下这口气。
“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董贼逍遥法外？子翼，你有神算之才，难道就没有破局之法吗？”曹操死死地抓住苏羽的手臂，近乎哀求。
苏羽看着曹操那双充满血丝、却依然闪烁着理想主义光芒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叹。
这个时候的曹操，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冷酷枭雄。他现在还是一个有着一腔热血，想要当大汉“征西将军”的爱国愤青。
“罢了罢了，谁让我拿你的工资呢。”苏羽无奈地甩开曹操的手，“追，可以追。但这仗不能按你想的那么打。”
曹操大喜：“子翼有何妙计？”
苏羽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指着地图上的荥阳说道：“徐荣埋伏在荥阳，目的就是为了阻击追兵。我们既然知道了他的伏击地点，那为什么还要去钻这个口袋？”
“主公，你立刻派人去联络玄德公。刘备虽势微，但关张之勇天下无双。而且刘备此人极重忠义，只要主公开口，他必定愿意率军同去。”
“然后，我们不走荥阳大道，而是走小路，绕过徐荣的伏击圈，直插陕县！陕县是董卓运送洛阳财宝和人口的必经之路。只要我们突然出现在那里，截住他的后勤辎重，董卓大军必然大乱。到时候，徐荣的伏兵就不攻自破了！”
曹操听完，犹如醍醐灌顶，双眼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天才！子翼，你真是个天才！”曹操激动地一把抱住苏羽，“此计若成，不仅能救下无数洛阳百姓，还能狠狠地咬下董贼的一块肉！我这就去派人联络刘玄德！”
看着曹操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苏羽无奈地叹了口气：“造孽啊，好好的一条咸鱼，硬是被逼成了加班狗。这三国乱世，想混个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多时，刘备果然带着关张二人，领着千余兵马，跟着曹操一起拔营起寨。
五千曹军，一千刘备军，化作一支孤军，逆着逃难的人流，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战火纷飞的西方。
而此时的洛阳城，已经化作了一片炼狱。
残阳如血，照耀着这支孤独但却充满血性的联军。
苏羽骑在一头温顺的小毛驴上（他死活不愿意骑颠簸的战马），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跟在曹操的战车后面。
“主公，”苏羽喝了一口酒，看着前方昏黄的天际，悠悠地说道，“这一仗打完，大汉的最后一丝遮羞布就彻底撕破了。天下，要真正大乱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曹操站在战车上，回头看了一眼苏羽，又看向身旁的刘关张三兄弟，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长安方向。
“乱世出英雄。”曹操握紧了倚天剑的剑柄，声音低沉而坚定，“若天下注定大乱，那我曹孟德，便做这乱世的枭雄，重新打出一个太平盛世！”
狂风卷起曹操黑色的披风，在残阳下猎猎作响。
洛阳的冲天火光，将西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悲厉的血色。
通往陕县的崎岖小道上，一支约莫六千人的兵马正在急行军。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飘扬的旌旗，甚至连战马的马衔都被布条死死勒住。
全军肃杀，唯有甲片摩擦的“咔嚓”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在山谷中回荡。
队伍的最前方，曹操与刘备并辔而行。两人不时拿出羊皮地图对照地形，神色严峻。而在这两位当世枭雄的后方，一头灰色的矮脚小毛驴正“吧嗒吧嗒”地迈着蹄子。
苏羽裹着一件厚厚的羊皮大衣，整个人像个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般瘫在毛驴背上，手里还捧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暖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心里痛骂这该死的交通条件。
“先生若是疲惫，备可命人砍伐树木，为先生做一顶简易藤轿。”刘备不知何时放慢了马速，来到了苏羽的身旁，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恭敬。
自从汜水关“温酒斩华雄”之后，刘备对苏羽的态度已经从“求贤若渴”上升到了“奉若神明”。他太清楚了，若没有眼前这个慵懒青年的顺水推舟，他刘关张三兄弟现在还在公孙瓒手下当着不入流的马弓手。
苏羽撩起眼皮瞥了刘备一眼，摆了摆手：“玄德公客气了。坐轿子太招摇，而且颠簸起来更要命。我这小毛驴底盘低，减震好，凑合着骑吧。倒是玄德公，放着好好的联军大营不待，非要跟着我家主公来蹚这趟浑水，图什么？”
刘备神色一正，看向西方那片血色的天空，叹息道：“备乃汉室宗亲，岂能眼睁睁看着天子蒙尘、宗庙被毁？孟德公有忠义之举，备自当誓死相随。只是……”
刘备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羽：“只是备有一事不明。李儒既然料定联军会追击，在荥阳设下伏兵。那他难道算不到我们会绕道陕县吗？”
走在前面的曹操听到这话，也竖起了耳朵。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毕竟这支孤军一旦被围，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苏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驴背上，懒洋洋地说道：“李儒当然算得到。李儒这个人，毒士也。他不仅算计敌人，也算计自己人。玄德公，你觉得董卓手下的西凉兵，是一支什么军队？”
刘备沉思片刻：“虎狼之师，悍勇异常。”
“错！”苏羽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是一群没有信仰的强盗！”
“强盗？”
“不错。”苏羽伸出一根手指，“董卓洗劫了洛阳，皇陵被挖，国库被搬空，无数富商大贾的家产被劫掠一空。现在的西凉军，每个士兵的腰包里都塞满了金银财宝，每个将领的马车上都装着洛阳的美女。你指望一群抢得盆满钵满的强盗，还能保持什么严明的军纪和行军速度？”
苏羽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李儒算得到陕县是破绽，但他指挥不动那些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西凉将领。押送辎重的必定是董卓的亲信，比如李傕、郭汜。这些人贪婪成性，必定会因为抢夺财物、押送民夫而像蜗牛一样慢。
徐荣的伏兵在荥阳，那是为了打正规战。而陕县这条线，现在就是一条臃肿、迟缓、毫无防备的运钞车队！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跟徐荣硬碰硬，而是去抢劫这群强盗！”
抢劫强盗！
这四个字一出，曹操和刘备皆是倒吸一口冷气，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震撼！
不从兵法讲，而从人性讲！
“子翼之谋，算尽人心，操叹服！”曹操回过头，看向苏羽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件无价之宝。
刘备也是深吸一口气，对着苏羽在马背上深深作了一揖。他身后的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张飞挠了挠头，低声对关羽说：“二哥，这小白脸看着弱不禁风，这肚子里的坏水……啊不，这脑子里的计谋，真他娘的吓人！”
关羽轻抚长须，微微点头：“此人有鬼神莫测之机，万不可得罪。”
急行军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清晨的薄雾逐渐散去，前方探路的夏侯渊飞马赶回，脸上满是狂喜与愤怒交织的神色。
“主公！到了！前方十里外就是陕县道！正如子翼先生所料，西凉军的辎重队伍就在那里！”夏侯渊咬着牙，眼眶赤红，“但是……但是那帮畜生，简直不是人！”
众人随曹操快步登上一处高坡，向下望去。
只一眼，哪怕是久经沙场的曹操和刘备，也觉得头皮发麻，怒火直冲脑门。
只见陕县狭长的官道上，一条绵延数里的庞大队伍正在缓慢蠕动。无数辆装满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马车压出了深深的车辙。
但最惨烈的，是那些被绳索串成一排排的洛阳百姓。数十万百姓哭爹喊娘，衣不蔽体。西凉兵骑在马上，手持皮鞭和长矛，像驱赶猪羊一样驱赶着他们。稍有走得慢的，便是一鞭子抽下去，皮开肉绽；倒地不起的，直接一矛刺死，踢入道旁的深沟。
道旁两侧，尸横遍野，惨绝人寰！
“畜生！董贼！我誓杀汝！”曹操浑身发抖，猛地拔出倚天剑，睚眦欲裂。
刘备更是泪流满面，双股剑在手中嗡嗡作响，连一向高傲的关羽也睁开了丹凤眼，杀气冲天。张飞更是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主公，冷静。”
一只微凉的手按在了曹操的手腕上。
苏羽不知何时从毛驴上下来了，他站在高坡上，看着下方的地狱惨状，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如同冰川般的冷静。
“愤怒打不赢仗。现在，听我指挥。”苏羽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镇定的魔力。
“子翼，你说，怎么打？！”曹操强压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