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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番外【黎明·离明】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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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正收了钓竿,沉沉一叹:“男子为帝,已是千百年的定规。你上头四位皇子皆已弱冠,太子之位悬而未决,朝局本就暗潮涌动,女子贸然卷入其中,到头来只会落得挫骨扬灰的下场。”

孟揽昭闻言微顿。她自小被父皇捧在掌心长大,无忧无虑惯了,竟从不懂那太子之位有何可争——四位皇兄从未得父皇半分偏爱,论荣宠,远不及她这位月栖唯一的公主。

梁正瞧着她这副懵懂模样,抬手捋了捋斑白的胡须,终是缄默。他知这位金枝玉叶不懂此间利害,便是将前朝女子涉政的惨事说与她听,怕也只当是戏言,倒不如不多置喙。

孟揽昭垂眸片刻,对着梁正恭敬一拜,转身便走。浓荫覆顶的长廊里,树影斑驳落在青石板上,她缓步前行,心底却缠上了个解不开的结:男子为帝是世人默认的规矩,可为何女子欲掌权势,便唯有死路一条?

思绪正沉,周遭忽的涌来嘈杂人声,孟揽昭才猛然回神。宫人们携着大包小裹,慌慌张张往宫外涌,皇城之中,竟已是一片乱相。

她怔怔看着人潮擦身而过,直到白骁的身影疾奔而来,才脱口问道:“发生了何事?为何人人都在逃命?”

白骁不及多言,俯身便将她扛上肩头,大步往深宫疾跑,语气急切:“公主,此举多有冒犯,可卑职别无选择!敌军连破数城,已兵临皇城,萧将军被逼至宫门死守,皇上已退入深宫避祸,卑职先送您去安全处,保您毫发无伤。”

孟揽昭心头一紧,急声追问:“我那四位皇兄,就无一人请命赴沙场鼓舞士气吗?!”

白骁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愤懑,却不敢妄议皇室——那四位皇子,早已随母妃躲入深宫,竟无一人肯出来扛起大旗。他沉声道:“公主,卑职送您到深宫,便自请去沙场助萧将军一臂之力。”

跑着跑着,他的声音忽然哽咽,眼眶也泛红了:“卑职此生,一直将公主当作挚友,可君臣有别,终究不敢敞开心扉。自小背井离乡入宫,卑职连街边的糖葫芦都未曾尝过……若卑职此去身死,可否恳请公主,在卑职碑前,摆上几串糖葫芦?”

这话像根细针,狠狠扎进孟揽昭心口,一阵钝痛漫开。耳边是白骁压抑的哽咽,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肩头的颤抖,那是对死的恐惧,更是对家国的执念。可如今皇城危殆,无人挺身,这偌大的月栖,怕是真的要亡了。

孟揽昭心头一念定,抬手便攥住身侧的树枝,一股猛力拽得白骁骤然顿步,他猝不及防,整个人直直往前扑去。

白骁结结实实将孟揽昭压在身下,撑着身子时,眼角未干的泪滴砸在她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霎时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孟揽昭却半点羞赧无措皆无,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满是斩钉截铁的坚定,伸手攥住他的衣襟,沉声道:“本公主要亲自上战场鼓舞士气,率将士们夺回失地,守我月栖河山!”

这话落进白骁耳中,瞬间将他心头的羞赧烧得烟消云散。公主这般气魄,哪里还有半分金枝玉叶的娇柔,早已超脱男女之别,以英雄之姿立在他眼前,耀眼得让他心头震颤。

白骁猛地起身,一把将孟揽昭拉了起来,沉声道:“卑职愿效犬马之劳,誓死相随!只是上战场凶险,需有铠甲护体。”

孟揽昭唇角一扬,反手攥住他的手腕,疾步奔向自己的寝宫。一入殿中,她直奔案桌,抬手按开桌下堆叠的厚书,随着一阵机关轻响,一道暗门缓缓旋开,一副鎏金铠甲赫然现世,精纹耀目。

白骁正惊叹铠甲的精妙,余光忽见孟揽昭抬手便解了华服,转瞬只剩一身轻薄单衣,他顿时面红耳赤,忙不迭背过身去,急声道:“公主!卑职乃是男子,您换衣怎的不避着些?”

孟揽昭一边抬手穿戴铠甲,一边淡声道:“既要上战场,便再无男女之别。敌军不会因我是女子便手下留情,我若连这点芥蒂都跨不过,又谈何上阵杀敌,领兵御敌?”

寥寥数语,便将白骁心中固有的男女之防击得粉碎。他定了定神,坦然转过身来,目光平和地看着孟揽昭亲手披挂铠甲,直至那副鎏金战甲将她衬得身姿挺拔,英气凛然,才躬身沉声道:“公主大义,令卑职由衷钦佩!”

孟揽昭披挂妥当,面色沉凝,沉声道:“别多言,随我去马厩牵马,即刻出宫。”

白骁应声如钟:“是!”

二人当即拔足朝马厩奔去,可至门前一看,栏中竟空无一马——显然是那些逃宫之人,将能用的马匹尽数牵走了。

白骁怒极,一拳砸在木柱上,震得木屑纷飞:“这些苟且偷生之辈,竟只知为自己留活路!”

孟揽昭眉头紧蹙,却强压心绪道:“事到如今,怨愤无用,他们只求自保也在情理之中,先想别的法子。”

话音未落,一声烈马长嘶陡然响彻云霄,一人骑马逆着天光,踏尘而来。

孟揽昭凝目望去,看清来人模样时,眼中骤起喜色,脱口唤道:“顾大侠?!你怎会出现在宫中?”

一问及此事,顾沧蓝心底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慌。孟揽昭的身份他早已了然,凭他的武功,藏匿于深宫之中不被人察觉本就易如反掌,这一路更是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连胯下这匹骏马,也是趁她穿戴铠甲时,从仓皇逃窜的宫人手中截获的。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终究只凝练成一句:“月栖国大乱将至,我岂会毫无察觉?故而早做了些准备。”

孟揽昭闻言,未作半分迟疑,伸手便将顾沧蓝拽下马来。她利落翻身跨上马背,抬手朝白骁挥了挥,示意他速速上来。

顾沧蓝身形一个踉跄,脚下不稳地后退两步,眼中满是错愕。他抬眼望向孟揽昭,此刻她逆着西天的霞光而立,鬓边碎发被风拂起,眉眼间透着不容置喙的果决,竟让他一时看怔了。“你……”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难道就没想过,让我与你一同前往?”

孟揽昭指尖攥紧缰绳,感受着掌心粗糙的纹路,白骁正手脚并用地往马背上爬,她头也未回地答道:“顾大侠的能耐,我自然清楚。你愿主动驰援,我心中感激不尽。可若凡事都将希望寄托于他人,又凭什么能将这生死一线的月栖国,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话音刚落,白骁也已坐稳身形。孟揽昭双腿微微用力,正要催动马匹,身后却骤然传来顾沧蓝急促的声音:“等等!”

她眉头微蹙,勒住缰绳,调转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询问。

就在此时,顾沧蓝身形骤然一动。只见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惊鸿般掠起,腰间佩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寒光乍泄,映着天边残阳,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剑影交错间,竟听不到半分破空之声,唯有凌厉的气劲裹挟着风声,在周身盘旋。时而剑势沉凝,如高山坠石,守得密不透风,仿佛铜墙铁壁,任谁也难以近身;时而剑招灵动,如流星赶月,攻势迅猛凌厉,招招直指要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剑光流转,将他周身笼罩,衣袂翻飞间,竟似有银辉洒落。孟揽昭与白骁皆是一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抹穿梭的身影。整套剑法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刚柔并济,攻防转换间浑然天成,既有着守势的沉稳,又有着攻势的锐不可当。

片刻后,顾沧蓝足尖落地,身形稳稳站定,长剑归鞘,只余一声清脆的嗡鸣。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却灼灼地望向孟揽昭,声音带着几分坚定:“这是我的杀招,‘惊鸿破阵’。退可守,固若金汤;进可攻,锐不可当。孟揽昭,你定要过目不忘,将此带去战场破局,惊慌失措的百姓还在等着你凯旋。”

虽无半句缠绵肉麻的话语,孟揽昭却早已洞悉顾沧蓝的心意——他是将压箱底的底牌倾囊相授,只为让她在战场多几分胜算。她眉眼一弯,咧嘴露出一抹明媚利落的笑,清脆的声音掷地有声:“多谢!”

话音落,马蹄扬起尘土,身影逐渐隐匿在西沉的强光之中。

白骁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顾沧蓝那套行云流水的“惊鸿破阵”,剑影交错的凌厉与攻防转换的精妙,让他忍不住连连咋舌,心中满是震撼与钦佩。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往萧黑烬坚守的宫门,并未耗费太多时辰。只是当萧黑烬抬眼望见孟揽昭的那一刻,原本紧绷的面容更添几分凝重,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孟揽昭刚一落地,便大步流星地冲到萧黑烬面前,目光锐利如刃,开门见山:“眼下局势如何?”

萧黑烬面色沉肃,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劝阻:“公主,此地凶险万分,你不该亲自前来。”

“少废话!”孟揽昭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话音未落,一拳便精准地砸在萧黑烬的腹部。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她收回拳头,语气凌厉:“本公主的拳头可不是面团捏的,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三言两语把局势说清楚!”

萧黑烬强忍腹部的酸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语速极快地汇报道:“三个时辰前,叛军主力突然对宫门发起猛攻,他们不知从何处调来了重型攻城器械,城门西侧的城墙已被砸出一道缺口,我方将士拼死抵抗,才勉强守住防线,但伤亡已经过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隐约传来厮杀声的方向,声音愈发低沉:“更棘手的是,叛军之中混入了一批江湖死士,个个身手不凡,寻常将士根本难以抵挡。方才已有三队负责侧翼防守的弟兄被他们偷袭得手,现在西侧防线已经岌岌可危,最多还能撑一个时辰。”

“还有,”萧黑烬喉结滚动,语气带着几分焦虑,“宫内的粮草和箭矢只够支撑两日,后方的援军迟迟未到,飞鸽传信也被叛军截断,我们现在相当于孤立无援。”

他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城墙似乎都跟着微微震颤,隐约能听到将士们的惊呼与惨叫。

萧黑烬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缺口方向,沉声道:“不好,他们又开始攻城了!”

孟揽昭这一刻才豁然醒悟,为何萧黑烬这等悍勇善战的猛将,竟也被逼得退守宫门——叛军攻势如狂潮般无休无止,将士们早已被打得胆寒心惊,连喘息的空隙都无从寻觅,更要命的是,军中藏有叛军内应,如影随形般难以根除,致使守军屡屡陷入被动,节节失势。

念头未落,孟揽昭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掠至城墙缺口处。寒光乍泄,长剑精准刺穿一名敌军的喉咙,温热的鲜血溅上她的铠甲,映得那双眸子愈发锐利如刃。她振臂高呼,意气风发间裹挟着凛然杀气:“击鼓助威!今日便让本公主将这些逆贼的人头,悬于城墙之上示众三天三夜!”

白骁得令,当即回身大喊,命士兵火速擂鼓。鼓声隆隆,如惊雷滚过战场,低迷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守军将士个个精神一振。

白骁自身也拔剑出鞘,大喝一声便冲入缺口,剑光翻飞间,与孟揽昭一左一右,如两把出鞘利刃,硬生生撕开敌军的攻势。

孟揽昭将顾沧蓝所授的“惊鸿破阵”剑法按照脑海中记得的模样展现,时而剑势沉凝如岳,守得密不透风,硬生生挡回敌军的轮番冲锋;时而剑招凌厉如电,如流星赶月般直取要害,每一剑落下都必有斩获。

白骁则凭一身刚猛武艺,大开大合,专攻敌军破绽,与她默契配合,两人身影交错间,竟在混乱的战场上开辟出一片真空地带。

守军见公主身先士卒,又有猛将协同,无不奋勇争先,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渐渐稳固,甚至开始逆势反击。

激战近一个时辰,叛军在鼓声与守军的悍勇之下节节败退,最终抛下满地尸骸,狼狈撤离战场。

城门缓缓闭合,将士们终于得以喘息,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脸上却难掩劫后余生的庆幸。

孟揽昭抹去脸上的血污,带着萧黑烬与白骁步入城楼上的临时军帐。帐内烛火摇曳,映着三人凝重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硝烟味。

“敌军暂退只是权宜之计,三日之内必当卷土重来,”孟揽昭率先开口,语气沉稳有力,“眼下有三件事刻不容缓:揪出军中内奸、破解江湖死士、筹措粮草补给。这三件事若有一件落空,我们都守不住这座宫门。”

萧黑烬颔首沉声道:“公主所言极是。内奸泄密致防线屡失,当三步排查:一查近三月入伍、籍贯不明者;二行联坐互保,倒逼互相监督;三换亲信掌城门、粮草、传令等要害,断其传信渠道。”

白骁连连点头,附议道:“江湖死士单兵骁勇却无军纪,非正规之师。可选两百精锐,我与公主亲授三才合击之术,三人一组攻防断后,以多制寡。若遇顶尖高手,便由我与公主亲自应对,以‘惊鸿破阵’剑法牵制,再令小队合围,必能将其拿下。”

谈及粮草问题,萧黑烬面露难色:“宫中现存粮草仅够支撑两日,后方援军被叛军截断,寻常筹措之法已然行不通。”

孟揽昭沉吟片刻,眼中凝着决然:“唯行三策筹粮:一定量征调官仓、富户存粮,事后补官契;二秘联城郊屯田庄户,高价收粮夜吊入城,避开叛军眼线;三开垦宫墙内侧闲地,种速生麦豆蔬菜,为久守计。此事需你亲派心腹隐秘去办,绝不可让叛军知我粮草匮乏。”

“另外,”孟揽昭忽念及守城细节,补充道,“守城器械也需赶制:收城内废木铁器,造带刺滚木、分档礌石,大块毁攻城器械、小块击攀城敌;熬热油装陶罐,敌军架梯时浇泼,既烫伤敌人,又令城墙湿滑难攀,增一道防御。”

萧黑烬与白骁听得心服口服,齐声应诺:“谨遵公主吩咐!”两人眼中皆燃起斗志,原本压在心头的阴霾,也因这清晰的对策渐渐散去。

帐外的鼓声已停歇,孟揽昭走到帐外,望着远处叛军撤退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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