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被切开的伪装(2/2)
炉内不锈钢壁泛起细微涟漪状光晕,芯片背面梧桐徽记突然灼亮,随即——
“噼!”
一声脆响,不似爆裂,倒像冰晶在真空里猝然崩解。
炉门内侧,一道蛛网状焦痕无声炸开,中心一点黑点碳化塌陷,再无半点光泽。
周晟鹏缓缓吐出一口气。
炉内,死寂。
腕上紫光,骤然熄灭。
只余一道细长裂口,边缘微卷,渗出几粒血珠,缓慢凝结。
他没擦。
只是静静站着,听着远处街角,第一声警笛终于撕开夜幕——很远,很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而就在那声音响起的同时,他左耳耳后,一枚嵌在皮下的微型骨传导接收器,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极轻、极稳的电流杂音。
不是通讯。
是待机提示音。
三声短促,间隔均匀。
但他没接。
他只是抬起左手,用拇指,轻轻抹去腕上将凝未凝的血珠。
动作很慢。
像在擦拭一件刚刚归位的、尚带余温的兵器。
警笛声尚未落定,耳后那三声短促的电流音便已沉入骨髓——不是通报,是锚点。
廖志宗没说“已就位”,也没报坐标,只用待机提示确认了频道活性与距离阈值:他就在三百米内,巷口东侧第三棵梧桐树根下,无线电频段被压在市政管网谐波掩蔽层里,连领事馆的窄带侦测仪都得扫三遍才可能抖出一丝杂音。
周晟鹏没回头。
他盯着自己腕上那道刚凝住血痂的裂口,紫光虽灭,皮下却仍有微震残余,像一截烧红的钨丝冷却前最后的嗡鸣。
这震感不对劲——不是衰减,是……偏移。
频率从47.821MHz滑向47.818,毫秒级的漂移,却像钟摆被无形手指拨动了一格。
信号没断,只是换了信标。
有人接过了中继权。
他忽然抬眼,目光掠过洗头池边滴水的林莫睫毛——那少年瞳孔正以极慢的速率收缩、扩张,自主节律被低温强行唤醒,但意识仍陷在神经抑制的泥沼里。
可他的颈后“04”印记,红光已熄,只余一圈淡青淤痕,像胎记,更像封印。
“衣服。”周晟鹏开口,声线平得没有起伏,却让周影立刻解开了自己左腕的战术扣。
大衣是羊绒混碳纤维,内衬缝着七处隐性阻尼层,右胸内袋夹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钛合金刀片,刀脊蚀刻着洪兴旧徽——不是现在的双龙衔剑,而是三十年前初代堂口的梧桐枝与铁砧。
这件衣服,穿上周晟鹏肩头时是权柄;披上林莫躯干时,就是诱饵。
周影动作快而静,剥下林莫沾湿的高领毛衫,反手抖开大衣,将人半拖半裹塞进袖管。
周晟鹏蹲下,指尖蘸取自己腕口渗出的新血,在林莫颧骨、眉尾、人中三处用力抹开——血不匀,呈细碎星点状,边缘微卷,是高温氧化后特有的焦褐晕染。
这不是伪造伤,是伪造“接触史”。
血里有他刚被纳米刻码激活时溢出的腺苷激酶、微量β-淀粉样蛋白片段,还有……那一丝尚未代谢干净的、源自阿香实验室的梧桐碱基序列。
“走地道。”他起身,目光扫过洗头池底部锈蚀的排水格栅,“老路。”
周影点头,单手托起林莫后颈,另一只手按向搪瓷池壁左侧第三块泛黑瓷砖——指腹下传来细微的金属咬合声。
砖面无声滑开,露出下方幽深斜梯,石阶潮湿,浮着一层陈年酒糟发酵后的微酸气味。
那是八十年代私酿贩运的暗道,图纸早焚于火,唯有活人记得:梯底右转第三根承重柱,凿空处嵌着一块松动青砖。
他们下去时,巷外已响起轮胎碾过碎石的锐响。
三辆黑色轿车停得极稳,车门未开,但车顶激光测距仪的红点已在理发店外墙游移,像三只无声睁开的眼。
周晟鹏最后一个踏入黑暗。
临闭格栅前,他驻足半秒,侧耳——巷口方向,传来金属箱体液压锁“咔哒”一声咬合的轻响。
不是手铐,不是拘束带。
是活体运输箱。
军规G-7型,恒温36.2℃,内置脑波同步镇静模块,箱体铭牌已被刮去,但锁舌内侧,一道极细的“00”蚀刻纹,正映着路灯冷光,一闪而没。
他垂眸,指尖抚过自己左耳后那枚骨传导器。
它仍在待机,无声,却比任何蜂鸣更烫。
地道尽头,是废弃五金铺的地下室。
周晟鹏摘下大衣内袋里的磁卡——林莫左脚踝内侧皮肤下取出的那张,边缘磨损,芯片区覆着一层生物凝胶,卡面印着褪色英文:“YOBANGTRUST|ACCESSLEVEL:OMEGA”。
他没看卡,只将它收进贴身内袋。
指腹摩挲着布料下那枚硬质棱角,像握着一把尚未出鞘的钥匙。
而就在他抬脚踏出暗门的刹那,巷口对面,那家霓虹早已熄灭十年的“友邦信托”银行旧楼,二楼某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后,一道红外扫描光束,极其缓慢地,横移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