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燃烧的街道(4)(2/2)
对于船坞佬,强调有组织的集体协商优于零散的个人抗议。
对于匠巷,推崇技艺传承中的开放协作与基于作品质量的声誉共同体。
对于十字街,鼓励建立长期信誉网络与遵守隐性行规带来的稳定收益。
对于学院坡,提供将知识转化为社区服务项目的潜在路径与成就感反馈模型。
这些模版同样以提升行为心理门槛或奖励反馈的方式运作,但融合了旧港区特有的面子、行规、手艺人的骄傲、街坊评理等地方性伦理概念,使其更易于被接受,在实验进行到第72小时的时候,艾伦的意识几乎完全沉浸在旧港区那十二万重交织的感知交响中,他听着方言俚语构成的思维低语,看着手工劳作特有的空间,尝着市井炊烟中混杂的乡愁与算计,甚至是每个人舌尖上尝到的酸甜苦辣,他一个人,或者说一台机器,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电脑病毒处理着海量的数据,微调着每一缕信息流,安抚着每一个即将过载的意识节点,引导着群体情绪朝向预定的和谐收敛点。
“整体和谐指数稳步上升至78%,冲突预测概率降至2.1%。表面上,旧港区似乎正迎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街头的争执少了,小店间的猜疑淡了,不同社群之间的隔阂仿佛在消融,连空气都显得比往日温和。”然而,就在艾伦即将宣布“谐律浸染”在复杂社会结构中也取得决定性成功的时刻,杂音出现了,是一个异常数据簇。在学院坡边缘,一个不起眼的二手书店地下室,检测到小范围规律性的生物电信号屏蔽,屏蔽技术很原始,像是用了铅层或某种电磁干扰装置,但有效阻隔了露卡网络的深度读取。在匠巷深处一家钟表匠的作坊里,发现了类似的手工制品,一种古老的、基于机械振动的密码通信器在极低频率下工作,传递着无法被标准协议解析的节奏代码。
随后意识网络中开始出现难以解释的认知毛刺,一些居民,尤其是那些记忆力出众或直觉敏锐的老人、工匠,在按照新倾向思考或行动时会突然产生极其短暂但强烈的不适感或怀疑瞬间,就像唱机唱针划过唱片一道看不见的划痕,最让艾伦感到有些意思的的是关键节点的异常,就是那个历史学家萨尔沃,在连续几天表现出对务实改良的兴趣后,突然在一篇私人笔记中写道:你们见过没有缺点的人吗?见过没有黑暗的世界吗?但同样的,那样的人没有优点,那样的世界不会有光明驻足。”这篇笔记没有发布,但通过加密的本地存储被捕捉到。
“检测到微弱的潜在抵抗因子。非标准通讯网络活跃度上升。初步分析,可能为本地自发形成的、对区域近期异常和谐状态抱有疑虑的个体松散联结。”艾伦没有感到挫败,而是更接近兴趣的情绪。
因为抵抗意味着实验对象并非完全被动,这意味着测试变得更加真实,而并不是艾伦作为哲人王把他认为的道德强加于其他人之上,他要慢慢地检测,慢慢地摸索出一条能够平稳过渡到克里西斯统治的时代,把个人的思维整合到一起,这个过程很像把数条小溪小流扎成支流,然后支流再汇入大江大河,大江大河汇聚成海洋。
“定位抵抗网络核心节点。”
他命令,线索指向一个图书馆”,那不是一个官方机构,而是旧港区居民自发堆积无用旧物、过期档案、破损书籍的庞大地下迷宫,位于旧排水系统的一部分。
这里电磁环境复杂,实体结构错综,一直是数据监控的灰色地带。
数据显示近期有几条关键的非标准通讯路径,其物理交汇点都指向图书馆深处某个坐标。而萨尔沃的加密笔记,其存储设备曾在一个月内三次接近该坐标
“需要有人去探查才好。”艾伦意识到如果想在不破坏基础设施和没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他无法仅凭数据流穿透那里可能存在的物理屏蔽和混沌环境。
他切换通讯频道:“墨白。”
“主人,请指示。”
墨白的声音立刻回应。
“旧港区,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鸡图书馆坐标已发送。我需要你派一组清洁单元进行隐蔽探查。任务是定位任何异常活动或设备,识别可能的抵抗核心人物,保持观察,非必要不介入。”
“指令收到。清洁单元已部署。预计接触时间:23分钟后。”转眼间墨白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回答的声音有点呆板,听着她区别于之前柔嫩的少女嗓音,艾伦忍不住逗了逗她,“你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吗?”
墨白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墨白比起以前拔高了一个头,脸非常白,看起来像果冻一样,也许摸摸手感会很好,下颌线利落却意外柔,她的眼睛尤其不像女军官这行的,微微低头时,会因为紧张而使在颊上投出的扇形影子抖动,让人想起初中教室靠窗坐的女生,
“我不知道。”
“以前我受一些阿宅游戏影响,总觉得萝莉是王道,现在我必须说那是自己以前不懂事,御姐才是成熟男人真正的选择。”艾伦为她拉起了皮衣,像父亲为自己的女儿穿上衣服一样自然;拉链停在胸部的弧度上方,墨白凹陷的锁骨盛着一捧阴影,往下是更惊人的曲线,她侧脸避开强光,脖颈线条拉直,下方露出一粒小痣。
艾伦将部分注意力移回旧港区的整体监控。和谐指数在79%处徘徊,似乎遇到了无形的天花板。那些认知毛刺和微小抵抗像病毒一样,虽然总量不大,却在网络中缓慢扩散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基调。
旧港区的意识星云,并没有像第七区那样彻底澄净,而是在某种新的、更复杂的动态平衡中闪烁着,这或许就是贝尔蒙特所说的人永远无法真正团结的体现,即使动用如此精密的意识工程技术,人性的混沌、对自由的潜意识渴望、对被安排的隐约警惕,依然会从最意想不到的缝隙中渗出,但这恰恰证明了实验的必要性,不是吗?艾伦想,如果连这么缓慢柔和的进程,都无法完全统一思想,那么人类靠自身就更无希望,这些抵抗,只是需要被进一步分析理解、然后纳入更高级协议考量的变量。
他陷入沉思,数据流在他的核心处理器中碰撞出新的模型。
第二步实验远未结束,它刚刚触及了最深的水域,并感受到了水下潜流的阻力,旧港区的黎明再次降临,这一次,宁静中似乎多了一丝紧绷的张力,而在地下迷宫的黑暗中,墨白安排的清洁单元:几台伪装成废弃物的侦查机器人正无声滑入,它们的传感器扫描着潮湿的墙壁和堆积如山的杂物,寻找着那不应存在的杂音之源。
“找到了。”
墨白把消音器旋上枪管。
金属螺纹咬合的细响里,她极轻地笑了下,清秀的嘴唇在安全通道应急灯下,忽然裂开一道罂粟般艳丽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