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不幸(2/2)
上前躬身询问,声音里带着关切:
“少爷,您这是要出去吗?
老奴这就给您开门。”
鱼保家闻声,抬眼望向那扇朱漆大门,
眼底翻涌着酸涩与挣扎,
父亲那句:
“踏出大门就不要再回来,不要再认我为父亲”的话,
陡然在耳畔炸响,刺破了他满腔的孤勇,
他何尝不知父亲的一片苦心,
何尝愿意这般与父亲决裂,
让年迈的父亲忧心忡忡,愁肠百结?
这些年来,父亲虽对他严厉,
却也从未强迫过他,
自他幼时起,便延请名师教他读书写字,习学六艺,
纵使他不肯参加科举,父亲也只是叹息几声,从未真正苛责于他。
这份舐犊情深,他又怎会不知?
可胸中那腔经世济民的抱负,
那尊尚未铸成的铜匦,
又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让他无法回头,也不能回头。
他寒窗苦读数十载,钻研器械营造之术,
所求的不正是今日这样一个机会吗?
若因父亲的阻挠便半途而废,
他这一生将抱憾终身,郁郁而终。
他这一生将在碌碌无为中消磨殆尽,
到老来垂垂暮矣,
连一句“我曾为天下苍生尽力过”都无从说起。
铜匦的图样早已在他的案头反复描摹,
他怎甘心让这一切沦为镜花水月?
他怎甘心让自己的满腔热忱,
最终只化作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
若错过这一次,
他这一生将再也寻不到这般光明磊落的时刻,
往后岁岁年年,这未竟的志向,
都会如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心头,日夜难安。
他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喉头一阵发紧,他咬了咬下唇,压下喉头的哽咽,
对着门房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不必开正门了,你忙你的吧,不用理会我。”
门房弯腰行了一个礼,
“好的,少爷!”
鱼保家转身,朝着府宅深处的后门走去。
今日他便向父亲低一次头,
不走大门,走后门离开。
承天门下,禁军林立,戈戟如林。
鱼保家攥紧了手中的奏疏,掌心已被汗湿浸透,
可心头却激荡着热流,那是他实现抱负的唯一途径。
他并非不知,自古以来,布衣上书,
犹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十有八九会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可他觉得:
“太后是个奇女子,
绝非囿于宫闱、耽于逸乐的庸常主母。
她以女子之身临朝称制,
革故鼎新,整饬吏治,
朝堂之上多少勋贵重臣,
皆被她的雷霆手段与远见卓识折服。
她不拘一格擢拔贤才,
哪怕是寒门士子、白衣书生,
只要有经世济民之策,
便有机会得蒙圣听,一展抱负。
前番骆宾王以《讨武曌檄》斥她罪状,
言辞犀利,字字诛心,
她观之非但不怒,反倒叹惋其才,恨不能揽入麾下。
如此胸襟气魄,放眼古今,又有几人能及?”
“今日我鱼保家,
怀揣着这苦心孤诣琢磨数载的铜匦之法,
便是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赌太后能识得这微末之言中的济世之用,
赌这则天楼的朱红宫墙,能为他一介布衣,洞开一道青云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