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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如何撤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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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怀中恋人苍白如纸,嘴角溢血的侧脸,感受着他身体因剧烈损耗而无法抑制的颤抖,曹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愤和茫然涌上心头。

空有一身撼山之力,此刻却不知道该劈向何方,才能扭转这必死的局面,此刻能做的,似乎只有用曾撕裂过无数敌人的臂膀,将他牢牢护在怀里,曹命死死咬住下唇,铁锈般的咸腥味在口中弥漫,不是为了控制恐惧,而是为了控制几乎要冲破眼眶,滚烫堤坝的泪水。

“亭佐大人!防线快要撑不住了!近战单位已经不多了!”带着血气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压过了周围的混乱,林星冉踉跄着从纷乱的后方冲来,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烟尘,眼中布满了血丝,在接替重伤昏迷的楚砚桥后,指挥的重担和眼前的绝境,已将他逼到了极限。

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声音穿透了金属撞击与怪物嚎哭的噪音,直指宫鸣龙,和一旁迅速靠拢过来的叶桥。

“不能再耗下去了!近战单位已经折损过半!连红星教官都带着剩下的骑兵,下马顶了上去当步兵用!”林星冉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急迫,猛地冲到宫鸣龙和曹命身边,右手甚至还紧握着步枪,左手却一把用力抓住了宫鸣龙的肩膀,试图将明辉花立甲亭的第二面奇迹旗帜,从绝望的泥沼中拖拽出来。

目光越过宫鸣龙惨白的脸,投向了防御锋线,那里早已不是整齐的战线,而是一圈在不断收缩变形的血色钢铁半圆。

巨大的塔盾被怪物冲撞得扭曲变形,后方的战士们用肩膀,甚至用身体死死抵住盾牌,每一次撞击都让防线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撕开。

透过盾牌的缝隙,能看到锋利的爪牙和粘稠的触手在疯狂撕扯抓挠,还有更多无尽的污秽阴影,正从四面八方翻涌过来,如同一张不断收拢的污秽巨口,要将广场中央这支最后的抵抗力量,彻底吞噬。

“这里交给我们!你和求盗大人先撤!快!”林星冉几乎是吼破了嗓子,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赴死的惨烈,猛地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叶桥,再次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

“求盗大人!带着亭佐走啊!明辉花立甲亭,不能全折在这里!!!”

“砰!砰!砰!砰!”

林星冉的嘶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叶桥的心头,让一直沉默如铁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然而回应林星冉的,是杜松子步枪更加急促,也更加沉闷的咆哮。

枪口跳跃的能量光芒,在污秽弥漫的昏暗广场上,短暂照亮了叶桥的面容,素来冷静,如同磐石刻就的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下墨汁,只有紧抿的嘴唇,和额角因过度用力而暴起的青筋,泄露着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机械性地拉动枪栓,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依旧精准到毫厘,每一颗附魔弹丸,都精准钻入一头试图爬上防御盾阵顶端的扭曲怪物脑袋,炸开一团腥臭的污秽。

四周是金铁交鸣的刺耳撞击,是盾牌遭受重击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是战士们喉咙深处滚出的绝望怒吼,是怪物滑腻肢体在泥泞中拖行,和临死前发出的非人嚎叫,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紧紧缠绕着叶桥。

叶桥不是没听懂林星冉的意思,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他的理智上。

走?凭借他和宫鸣龙的实力,若不顾一切,或许真能在怪物彻底合围前,撕开一道缝隙,暂时逃离这必死的泥潭。

可代价呢?是身后这数百名浴血奋战,残肢断臂犹自死战不退的兄弟,是血染明辉花徽记的荣耀,是身为求盗,统领卫队,守护同袍的誓言,他想象不出,自己抛下这群用血肉为他筑起最后一道屏障的袍泽,独自逃生后的样子,那比死亡更让他无法忍受。

不走?冰冷的现实如同毒蛇噬咬着神经。防线在肉眼可见地收缩变形,众人用身体和意志构筑的堤坝,在污秽洪流无休止的冲击下,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填补上去的人越来越少,继续耗下去,结局只有一个,所有人,包括宫鸣龙和自己,都将被无边无际的污秽彻底吞噬碾碎,连一丝涟漪都不会留下,死得毫无价值,如同被海浪卷走的沙砾。

进退维谷的绝境,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反复炙烤着叶桥的灵魂,让他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只能将所有的痛苦,挣扎,不甘,都狠狠压进每一次拉动枪栓的冰冷机械声中,压进不断喷吐死亡火舌的枪口里。

“不行……”一个虚弱却异常执拗的声音,如同从干涸的河床深处挤出的砂砾,艰难地响起,压过了枪声和嘶吼。

在曹命的臂膀支撑下,宫鸣龙勉强抬起了头,嘴角一缕刺目的鲜红正蜿蜒而下,不知是内腑受创的呕血,还是为了强行驱散几乎将他吞噬的眩晕,和厄力枯竭的剧痛,而生生咬碎了自己牙齿所致。

脸色惨白如纸,曾经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黯淡无光,如同熄灭的星辰,召唤三支天灾军团的恐怖消耗,早已榨干了宫鸣龙精神与厄力的最后一滴,此刻连站立都需依靠曹命的力量,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骼般沉重虚浮。

然而当林星冉和曹命试图将他向后拖拽时,一股惊人的执拗,却从残破的身躯里爆发,宫鸣龙猛地挣脱了搀扶,尽管这动作让他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再次栽倒,但他用握着裁断法杖的手,死死抵住了地面,稳住了身形。

而另一只手,则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痉挛般攥紧着掌心中,一条在昏暗中依旧闪烁着微弱纯净金芒的手链,被攥得几乎嵌进皮肉里,

“老大……还没有回来……”宫鸣龙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摩擦喉咙的痛楚,却蕴含着近乎疯狂的执念,目光死死盯着掌中微弱的金光,仿佛那是支撑他摇摇欲坠意志的最后灯塔,“我要……等他……”

简单的话语,却像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是超越了肉体极限,近乎偏执的决绝,宫鸣龙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摇摇欲坠的防线,投向无边无际,翻涌着污秽与绝望的黑暗深处,仿佛阳雨的身影,下一刻就会从中破出。

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目光转向林星冉,叶桥,最后定格在曹命写满惊痛的脸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如同最后的军令,“你们撤!我来掩护你们!”

“你他妈在说什么胡话!”

宫鸣龙的嘶吼,还带着血腥气在污浊的空气中震颤,如同一根引信,瞬间点燃了叶桥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更深沉的绝望。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同时,爆裂的怒喝炸响,叶桥根本不等宫鸣龙话音完全落下,身形如同扑击的猎豹般,猛地蹿到了宫鸣龙面前,沾满黑红色污秽的手掌,带着被强韧理智压抑太久,几乎要将自身也灼烧殆尽的无名火,“啪!”的一声,异常沉重地拍在了宫鸣龙的后脑勺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裹挟着叶桥对自己无力挽回局势的滔天愤懑,对眼前倔强如牛,竟想独自赴死的宫鸣龙百般不舍,以及对自己此刻脑中所有引以为傲的兵法谋略,在此等绝对数量差距下,都化为苍白可笑的废纸般深深挫败。

宫鸣龙本就虚浮的身体,被拍得一个趔趄,若非曹命死死箍住他的臂膀,几乎就要再次扑倒,叶桥几乎是吼破了喉咙,每一字都像是从被砂砾磨烂的声带里挤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拔高数度的嘶哑。

“你一个人?!怎么掩护?!你召唤物都耗尽了!站都站不稳!你拿什么挡?!”吼声在混乱的战场上依旧清晰刺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否定和更深沉的急迫。

“老子这里还剩着有些炸弹,一会儿我带着武装小队冲锋。”叶桥眼中燃烧着近乎自毁的疯狂,预备将自身也填入血肉磨盘之中,伸手扣下了胸前武装带上的金属圆盘,对着宫鸣龙愤怒的吼道,“你带着剩下的人撤!立刻!马上!老子去炸死它们!”

“老大建立的明辉花立甲亭,从来没有让手下人给自己送死的先例!”

被叶桥一巴掌扇得眼前发黑的宫鸣龙,猛地甩了甩头,强行驱散了眩晕,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叶桥,然而眼神里找不到丝毫对于叶桥动手的愤怒,只有被逼到绝境时,彻底豁出去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是深埋在骨子里的血性,属于明辉花立甲亭真正的灵魂,在濒临死亡前被唤醒的兽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宫鸣龙精疲力竭的躯壳深处,在记忆里关于那个领他走上这条路的身影刺激下,轰然碎裂觉醒,变成了一头被逼入绝境,亮出獠牙的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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