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八百就八百(2/2)
不过此时脑海中闪过伊丽莎白女皇蜡黄枯槁的面容,浑浊眼眸深处无法言说的痛苦,以及近乎释然的临终托付。
“彼得的性命,是杀是留,你自己决定。”阳雨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冰冷的铁块投入凝滞的空气,目光锐利地刺向叶卡捷琳娜,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既是赋予权力,也是沉重的考验。
“至于女皇陛下,她的痛苦,你我皆知,早日回归你们主的怀抱,对她而言,是唯一的解脱。””随即望向冬宫最高处的方向,眼神里流露出近乎残酷的悲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裹挟着冬宫的寒气,和死亡的冰冷,
白夜的光芒,如同巨大而病态的探照灯,无声笼罩着帝国心脏深处的御花园。
光芒惨白,冰冷,毫无暖意,反而将所有景物的棱角,都涂抹得异常清晰,投下无数凝固般边缘锐利的阴影。
诡异的光影迷宫中,酝酿着最黑暗的图谋,叶卡捷琳娜紧握香丸的指尖微微发白,承载着对过往的眷恋,与未来的沉重,奥尔洛夫棱角分明的面孔,因嗜血的兴奋而微微扭曲,胸膛起伏如同即将扑食的猛兽。
沃尔康斯基则如一尊青铜雕像般沉默矗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老军人临战前的沉凝,潘宁的指节无意识在象牙权杖上摩挲,深陷的眼睛里,精密的算计如同毒蛇般游弋。
而阳雨周身散发的杀意,如同无形的风暴核心,将所有人的心绪都无情卷入搅拌,连御花园中往常搅动树叶的微风,此刻也诡异地沉寂下来,仿佛被凝固的肃杀气息所冻结,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目前的计划,诸位都已了然。”阳雨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死寂,斩钉截铁,如同出鞘的利剑划破夜空,目光逐一扫过在场每一张被白夜映照得格外清晰的面孔,兴奋,忧虑,决绝,算计。
“若有任何突发纰漏之处,各位凭胆识与手段,自行决断!但政变的信号一旦打响,便是开弓再无回头箭!此后每一步,都将踏在尸骸与烈焰之上!”
冰冷的字眼掷地有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给予每个人承担责任的重量。
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猛地抬起手,指向东方天际依旧惨白,预示着黎明方向的地平线,仿佛要将手中的意志烙印其上,声音如同雷霆,在寂静的花园中隆隆回荡,
“明天太阳升起时,我希望在沙俄帝国的至尊皇位上,看到一位崭新面目的沙皇!”
“呼~”当阳雨毫不拖泥带水离开,心思沉重的叶卡捷琳娜,还有沃尔康斯基,也雷厉风行地示意奥尔洛夫,一同去集结麾下可怜的兵力,潘宁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拄着权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在冰冷的白夜里凝结成一团短暂的白雾,布满皱纹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对叶卡捷琳娜片刻的妇人之仁不齿?对阳雨近乎狂妄自信的忌惮?或许都有,但最终,都沉淀为冰冷的务实。
聪慧美丽的沙皇,无论如何,总比愚蠢粗鄙的彼得强上百倍。
权杖的象牙柄在掌心转动,冰冷的触感让他重新集中了心神,转过身,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向一直匍匐在冰冷阴影中,几乎被遗忘的身影,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主教阁下,请起来吧,虽然你建立一个地上神权国的宏大梦想,暂时是破灭了。”潘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疲惫,停在主教面前,权杖的尖端轻轻点了点地面,话语里的讥讽如同细针,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话锋一转,带着精明的诱惑。
“不过现在,您至少还有一个机会,为东正教会,谋取它在这帝国中应得的,更多的权力。”
潘宁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用敏锐如鹰隼的眼睛扫,视着四周寂静的灌木丛和雕像阴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一丝疑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呃?”猛地想起那个像幽灵般跟在德米特里身后的身影,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潘宁的目光锐利投向德米特里,仿佛想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异常,“您那位忠诚的罗曼修士呢?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嗯?”德米特里这才如梦初醒,有些吃力地用手撑地,从冰冷坚硬的大理石边缘站起身来。
主教袍沾上了些许泥土,茫然地环顾着被惨白光芒和浓重阴影分割支离破碎的御花园,罗曼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又去了哪里?但此刻巨大的恐慌和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为了弥补自己私自修改祷词,错误引来外神窥视的弥天大错,更为了能在即将到来的滔天巨变中,保住自己摇摇欲坠的主教冠冕,他必须牢牢抓住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强压下心中的惊疑与不安,努力挤出一个僵硬而卑微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谄媚与急切。
“潘……潘宁伯爵大人,现在讨论那些还为时过早……当务之急,请容许我向您详述,神圣的东正教会,在这场伟大的……变革中,能够为尊贵的叶卡捷琳娜殿下,提供何等无可替代的精神支持,与神圣背书……”
“冬宫这边要开战了,全军戒备,压进里加湾,想办法把传送阵的传送上限改了,改不了就马上选拔精锐小队,在我发出信号后过来支援。”
政变的柴薪,已在御花园的阴影中堆叠至临界,只差最后点燃引信的火星,八百士兵强攻冬宫,看似狂妄,但也是对己方实力的强烈自信。
将即将爆发的战斗,告知了在里加湾外面的宫鸣龙和叶桥,阳雨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冬宫冰冷而奢靡的空气,连同即将到来的血腥一同压入肺腑,大步流星朝着灯火通明,乐声鼎沸的晚宴宫殿疾行而去,需要立刻找到赤塔虹与普鲁士使团的成员,大战在即。
“神谕之人阁下,这是去哪里闲逛了?去找布洛克多夫了吗?”
宫殿明亮的灯火与喧闹的人声,如同实质的壁障,瞬间冲淡了御花园死寂的肃杀,然而就在阳雨的左脚即将踏上宫殿台阶的刹那,一个冰冷滑腻,如同蛇腹擦过苔藓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侧下方的阴影中渗出,精准刺入耳膜,
阳雨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发声处,宫殿台阶旁,一座被白夜惨淡光线涂成灰白色的雪松下方,阴影仿佛活物般蠕动堆积。
粗壮树干表面的纹理,如同劣质墙纸被无形之手粗暴撕开,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啦”声,一个身影从中“剥离”而出。
阿列克谢身上的黑色天鹅绒礼服,与树皮的深褐近乎融为一体,此刻剥离的动作带着植物纤维断裂般的怪异感,像从树中诞生的幽灵。
优雅至极地微微欠身,脸上挂着精心雕琢,如同古董瓷偶般毫无瑕疵的谦恭笑容,然而深陷在眼窝里的瞳孔,却闪烁着毫不掩饰,带着毒液的恶意。
“事情办好了吗?”阿里克谢拖长了调子,尾音带着一丝戏谑的沙哑,殷勤的话语里,裹挟着冰冷的试探与嘲弄。“需不需要老夫帮忙呀?”
心头警铃大作,御花园密谈全程,贴身佩戴的香丸,始终散发着清冽微苦的气息,敏锐感知并排斥外神的污秽气息。
除了德米特里被外神之力侵蚀的左眼,整个密谋过程并未触发香丸的剧烈警示。
此刻面对阿列克谢意有所指的套话,阳雨压下翻腾的思绪,脸上同样浮现出无懈可击,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甚至主动向前踏了半步,巧妙缩短了两人之间充满危险的距离。
“呵呵,阿列克谢阁下真是耳目通灵,莫非是预感到我带着好消息回来,特意在这冷风口等着我?”阳雨轻笑出声,故意点破对方的窥视,目光直视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挖掘出隐藏的真相。
“不知道卡尔·彼得殿下,是否还对在象征两国长久和平与友谊基石的和谈合约上,签署下尊贵名讳一事,依旧保有最高的热忱?”话锋一转,阳雨语气变得更为正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权衡利弊,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我刚刚收到了国内最高层级的加急指令,只需要在原有条款的基础上,再附加上几项关于特定资源的定向贸易流通清单,作为后续深度合作的试点。”阳雨压低声音,营造出机密感,摊开双手,做出一个“只是小事一桩”的姿态。
“那么尊敬的卡尔·彼得殿下,就能以沙俄帝国皇储及监国摄政的身份,正式代表伟大的伊丽莎白女皇陛下,签署下这份足以载入史册的合约,这份合约,将不仅仅是和平的宣言,更是殿下未来皇权稳固,金光闪闪的奠基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