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创世(2/2)
潘多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任何常规意义上的文明和存在,都无法抵抗创世,但是如果天生本质就是创世的神?
然后,洛德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疯狂膨胀的白色宇宙球体,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不,不仅仅是停下,是开始……收缩了。
就好像有一只存在于更高维度、无法被观测的、温柔而有力的大手,从虚无中伸出,轻轻握住了那个正在疯狂吹胀的气球,然后,五指缓缓收拢。
扩张速率监测数据出现了戏剧性的反转:
时间点t=4.7秒(扩张峰值):1.24乘以10的7次方光年每秒。
此时宇宙泡泡半径已达两万八千光年
时间点t=4.8秒:9.1乘以10的6次方光年每秒
时间点t=4.9秒:5.3乘以10的6次方光年每秒。
时间点t=5.0秒:0光年每秒。
扩张完全停止!
时间点t=5.1秒:负2.8乘以10的6次方光年每秒!
开始向内收缩!
收缩的速度,和它刚才扩张时一样快,甚至更快!
白色宇宙的边界像退潮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回卷。
那些被它吞噬、转化的区域——那些已经变成新生宇宙一部分的虚空——被重新“释放”了出来。
但释放出来的,并非原来的模样。
没有虫群残骸,没有实验垃圾,没有星光,没有物质。
只有……一片绝对的、深邃的、仿佛连“空无一物”这个概念都显得过于丰富的“虚无”。
那片区域的空间框架似乎还在,时间可能也在流淌,但所有物质、能量、信息,乃至最基础的量子起伏,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一个精美蛋糕被挖走了一大块,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什么都没有的“空洞”,空洞里连“空”的感觉都显得奢侈。
一瞬间,无穷无尽,无法观察到的能量开始向这真正意义上的虚无开始涌入,空间,能量,物质,信息,量子洪流………
一切的一切,无论是宏观上可以观察到的还是微观上可以观察到的一切,都因为这一片虚无的曲率开始疯狂的向内涌过去。
换一个更形象的比喻,一个装满水箱子内部插了一块玻璃,然后把一边的水全部吸走,然后再打开玻璃,水会自动的往另一个方向涌过去。
但是按照常理而言,水是需要时间进行流动过去的,但是这一片已经彻底虚无了,所以空间在这一瞬间开始膨胀。
不是水在流动,而是空间在带着水往前涌过去。
当然,这个水箱比喻是极度简化的。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
宇宙没有‘水箱壁’,空间膨胀可能无限持续,这里之所以是有限的,是因为宇宙本身的壁垒没有出现问题,只是内部被掏空了。
‘水’不是普通物质,而是量子场的激发态。
‘空间带着物质涌’背后的数学是方程Rμν-?gμνR=8πGTμν
这种‘回填’速度可以远超光速,因为不是物质在运动,是时空结构在改变——就像你可以用剪刀剪开布料的速度远超在布料上爬行的蚂蚁。
白色宇宙持续收缩,从半径两万八千光年,缩回两万光年,一万五千光年,一万光年……
最终,它稳稳地停在了最初预设的半径——
一万光年的边界上,光芒变得柔和而稳定,仿佛刚才那场疯狂的膨胀和收缩从未发生。
而在它外面,半径一万光年到两万八千光年之间的广阔球壳状空间。
则变成了一个厚达一万八千光年的、纯粹的、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绝对虚无带。
像一道沉默的、深邃的护城河,将新生宇宙与旧宇宙隔离开来。
但是,根据预估,在一分钟之内,这一片区域将会彻底被无穷无尽涌出来的能量再次填满。
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全息屏幕,看着那个稳定下来的一万光年白色宇宙。
看着外面那圈令人心悸的虚无空洞,大脑完全宕机,无法处理刚才那几秒钟内发生的、超越想象极限的景象。
洛德的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点什么,但所有语言在这种级别的现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幼稚可笑。
在他身边,潘多拉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庆幸逃过一劫的轻松,也没有计划得逞的得意,而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
像是看到了久违的故人出手相助,欣慰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歉意,释然里又藏着一点深沉的隐忧。
甚至还有一种呃,想要干她一顿的感觉?
“祂出手了。”潘多拉的声音轻得只有洛德能听清,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秘密,“算是……还了我一个人情。”
洛德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祂?!
那个……那个能随手把失控创世捏回来的……存在,是谁?!你认识?!”
潘多拉摇了摇头,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警告,那眼神明确地告诉洛德:到此为止,别再深究。
“不该你知道的,别问。
知道得太多,对你,对现在的帝国,都没有半点好处。”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和不容置疑,“你只需要记住,这次我们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将来……是要还的。
………我看看……16个小时后,你来一下我的房间。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和你说一下。”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个宁静的白色宇宙,语气切换到了高效的工作模式:
“无论如何,再创世实验的初步目标算是达成了,虽然过程……出了点‘小意外’。
结果大体符合预期。塔维尔。”
她的声音通过蜂巢网络清晰传递出去:“立刻组织最精锐的探测队伍,做好最高等级防护,尝试接近并进入新生宇宙边界。
首要任务:解析其内部初步稳定的规则结构,搜寻‘世界之心’雏形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或信息编码模式。
注意,新生宇宙的规则可能极不稳定或与旧宇宙迥异,所有探测设备必须加载最高级别的规则适应性模组和应急脱离协议。”
蜂巢网络里,塔维尔的分身们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之前那个最狂热、也最先慌乱的分身,用一种劫后余生般虚弱、但依然带着颤抖兴奋的声音回应:
“……遵命,潘多拉大人。
探测队伍立刻组建,优先执行。”
本体则是极其稀有的开玩笑的,在蜂巢思维里说道:“看起来遗言这种东西又成谎言了。”
洛德依然僵在原地,手脚冰凉的感觉还没完全褪去。
他看看屏幕上那个静谧却蕴含无限可能的白色宇宙,看看身边神色复杂难明的潘多拉,又下意识地瞥向指挥中心角落。
维多利亚的实时投影僵在那里,这位统御帝国情报网络、知晓无数隐秘的负责人。
此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惊惧。
显然,即使是掌管帝国所有秘密档案的她,也从未听说过潘多拉有这样一位……“故交”。
如果说把脑浆都打出来的那种的话,那很多了。
一位能轻描淡写地将一场规则层面的创世灾难随手抚平的存在。
那是什么样的概念?
旧帝国传说中的造物主级遗老?
虚空中自然孕育的先天神只?
还是某种超越所有文明理解范畴的、宇宙本身意志的化身?
洛德不知道,也暂时不想去深究了。
至于今天晚上去一趟潘多拉那里?去就去呗。
他只知道,帝国与虫群的战争,他们目前所经历和面对的一切,可能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真正的风暴,或许隐藏在更深、更黑暗的规则深海之中,在虚空的尽头,在时间的起点与终点交织的地方。
而他这个被推上皇位的年轻人,哪怕最初只想安稳度日,现在也已经被命运的浪潮卷到了这场宏大棋局的核心。
潘多拉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后续的观测、解析工作交给塔维尔团队。
你先去休息吧,弟弟。今天……辛苦了。”
洛德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累,想说还有很多疑问,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气氛依旧凝重的指挥中心。
走廊里,冰冷的合金墙壁泛着苍白的光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微微晃动,显得孤单而渺小。
走到走廊拐角,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厚重的指挥中心大门。
门后,那个直径两万光年的新生宇宙正静静悬浮在虚空的摇篮里,外面环绕着一圈吞噬一切的绝对虚无屏障。
呆在万象星里潘多拉依旧站在无数的监控屏幕前,长发在仪器微光的映照下流淌着淡淡的光辉。
她的背影挺直如松,却在此刻莫名地透出一丝……深入骨髓的孤独与苍茫。
“好了,我还有工作,今天已经很累了,就歇歇吧,弟弟,晚上记得来我房间。”潘多拉话语依旧温柔,似乎潘多拉已经看出来了,洛德此时的心态不太好。
潘多拉其实并不太明白这种感觉,担心自己比不上其他皇帝的感觉。
不是不理解自己赶不上这种感情,因为自己曾经也因为赶不上神皇而感到悲伤。
而是因为洛德为什么要这样呢?
是自己的方法有问题吗?
………
洛德此时已经从3号宇宙内部跃迁回来了。
帝国的科技支持这种单体常规模跃迁,还是没有问题的,毕竟巨型物体跃迁的能量消耗与一个人的消耗完全不同。
更不要说这是一位皇帝了,能量消耗再多,该用还得是得用啊。
“行,知道了姐,我回去调调心态。”
“你也快一天没睡了,早点睡会吧,你的躯体哪怕不需要睡眠,但是出于你作为生前碳基生命的本能,还是要多少睡会。”
洛德看着那背影,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是啊,习惯了。
习惯了这位姐姐无微不至的关怀,习惯了她总是温和地指点自己。
习惯了她如同真正家人一样毫无保留的支持和教导,习惯了她替自己分担那些如山如海的责任……
这些温暖的日常,这些点滴的照顾,几乎让他快要忘记了……潘多拉,不仅仅是“姐姐”。
她是“血歌公主”,帝国初诞时便存在的长女。
她是使徒军团最初的设计蓝本与诞生之源,是无数使徒仰望的始祖。
她是旧帝国所有皇帝共同的长姐,是神皇亲手铸造的第一个“孩子”。
她更曾是旧帝国开疆拓土、征战四方、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战争之王”!
她不是一个只会溺爱弟弟、每天帮忙批改文件的温柔姐姐。
在那副完美的、时常带着温和笑意的容颜之下,是一尊实打实的、经历过旧帝国数十万年辉煌与血火洗礼的“皇”!
只是自己与她相处太久,被保护得太好,几乎忘记了……
潘多拉本质上,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怪物”,是一个能够令星辰黯淡、让规则颤栗的“天灾”!
是击杀诸神的怪物。
旧帝国的历史记载中,从标准纪元40年(神皇57岁)使徒体系建立、潘多拉诞生开始,到标准纪元年(神皇岁)旧帝国最终覆灭。
在这横跨数十万年的漫长岁月里,潘多拉的身影几乎贯穿了帝国绝大部分的扩张与征战史。
旧帝国在开始大远征中有1/3的领土都是由潘多拉打下来的。
甚至……在旧帝国已然崩塌、化作历史尘埃之后,潘多拉的征战……似乎也未曾真正停歇。
洛德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
帝国这艘大船,已经驶入了一片完全陌生、危机四伏但也可能充满机遇的未知海域。
左边是熟悉的、相对安全的旧航路,但可能无法抵达最终的彼岸。
右边是疯狂、危险、迷雾重重的新航道,却有可能通向超越想象的未来。
而潘多拉——他的姐姐,帝国无形的掌舵者,见证了太多兴衰的古老存在——显然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
自己也做出了选择。
洛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继续沿着冰冷的走廊向前走去。
清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孤独地回响。
游戏,或者说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潘多拉口中那位神秘的“故人”,那位被称为“祂”的存在,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再次现身。
到那时,掩埋在历史尘埃下的无数秘密,纠缠在命运中的诸多因果,或许才会真正地……水落石出。
至于“祂”究竟是谁?
按照帝国最高标准的语法和敬称体系,“祂”这个代称,与指代男性的“他”、女性的“她”、或无生命的“它”都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专门的、带有至高敬畏色彩的称谓,通常只用于指代那些触及了“神性”领域、或本身就是某种宇宙根源性法则化身的超然存在。
很明显,潘多拉的这位“故人”,大概率是一位真正的、超越了常规文明理解范畴的“神”,或许就来自那神秘莫测的“虚空神族”。
至于潘多拉与“祂”之间,在遥远的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有过怎样的交集与约定……
那就不是现在的洛德能够知晓,也不是他应该急于探寻的了。
有些秘密,需要时间和足够的实力,才能去触碰。
至于现在?
洛德就要是就差一秒就要输掉所有筹码,结果又大获全胜的老赌徒,现在应该拿着钱去好好歇歇了!
而另一边的潘多拉……
看着离开的弟弟叹了一口气,自己是不是隐瞒的有些过多了?
仅仅把帝国的现状交给了他,甚至连过去都没有讲述过,甚至连如何覆灭的都无法讲述。
自己又不能放手太快,免得真出了问题。
如果放手过慢呢?话说过度保护那养出来的不是一个皇帝了,帝国需要的是一个铁血的皇帝。
但是曾经的帝国就是因为铁血到狂傲而覆灭,需要一个更充满人性的皇帝。
但是这条路子似乎已经让洛德很少表现出真正的人性了。
自己无法告知太多,如果真的知道帝国覆灭的原因,大概率会被压垮的吧?
但是隐瞒太多问题更大了………
算了,今天晚上等她来的时候把更多的事情讲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