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创世(1/2)
“……操。”洛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知道是在骂塔维尔的疯劲,潘多拉的话语,还是自己此刻的动摇。
“还真成了一句老俗话了,人的一生就是在赌博,每次都是在赌,出门的时候会不会被车撞死,会不会喝水被呛死?是的,离谱玩意儿。
希望别倒霉到喝凉水都塞牙了!”
他睁开眼,看向蜂巢网络里那个还在焦急等待答复的塔维尔分身影像,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肺都疼。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虚空里一样,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批准塔维尔团队的再创世实验申请。授权启动‘应急预案B-7’协议。命令:即刻执行。”
命令下达的瞬间,蜂巢网络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冰水,所有的塔维尔分身——
不管她们此刻是在实验室计算模型,还是在车间调试设备,甚至可能在休息区喝咖啡——
同时爆发出一种近乎宗教献身般的狂热亢奋!
之前那个还用恳求语气说话的分身,此刻的声音尖锐高亢到几乎失真:
“授权确认!赞美陛下的决断!全体单位注意——应急预案B-7,启动!重复,B-7协议启动!”
“剩余空间锚点数量复核:22个。启动强制剥离超驰程序!
忽略所有次级安全警告,执行最高优先级指令!”
“幽能控流阵列,最大功率输出!目标坐标:类星体核心吸积盘最内径边缘!
注入点同步锁定!”
“虚空能导流管道,压力提升至计划值的300%!我们要的不是涓涓细流,是高压冲击注入!”
“创世种子模拟培育程序,超频运行!加载‘混沌暴涨模型v4.11’算法!
准备迎接……规则层面的海啸!”
洛德听着通讯频道里那些密集到让他头皮发麻、专业术语乱飞的指令,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艘正全速冲向尼亚加拉瀑布的破木船船头。
而划船的水手们不但不减速,还在兴奋地喊着号子,比赛谁划得更快。他目光死死盯着主控台上那些疯狂刷新的数据:
洛德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被坑了的感觉。
剩余空间锚点:22→18→14→9→5→2→0
最后两个锚点被强行“掐断”的瞬间,空间稳定性指数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支柱,从71.3一路狂泻到43.8。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片半径零点三光年的宇宙空间,其结构的“结实程度”已经比宇宙大爆炸之后最初那一瞬间10的负36次方秒左右的状态还要脆弱。
任何一丁点超过“普朗克能量”,大概相当于一次小鞭炮爆炸的能量,但在微观尺度上已经非常可观的扰动。
都可能像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局部的时空结构发生根本性的“相变”——
从稳定的时空,变成别的什么无法预料的东西。
而现在,幽能控流阵列正在干的,就是往这片脆弱的“鸡蛋壳”里,注入远超普朗克能量级别的、狂暴的虚空能冲击。
虚空能注入流量(峰值):9.4乘以10的13次方标准虚能流每秒
这个流量是啥概念?
做个不太准确但直观的比喻:相当于每一秒钟,就把四十七颗完全由反物质构成、每颗都和太阳一样重的恒星。
以百分之百的效率湮灭掉,所产生的全部能量,压缩成一种人类现有物理无法完全描述的形式。
然后精准地、高压地灌进一个直径不到一万公里的“小眼”里。
类星体的吸积盘立刻有了反应。
原本还算“平稳”高速旋转的盘面,陡然掀起了剧烈的“波涛”。
这不是物质波浪,而是时空结构本身被扭曲、折叠产生的涟漪。
吸积盘最内缘和最外缘的时间流速差异,从47.6%瞬间飙升至212%——
内缘的时间几乎凝固了,而外缘的时间却在疯狂加速。这种极端到变态的时间梯度差,让构成吸积盘的、那些被虚空能泡过的时空结构,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撕裂力量。
接着,第一道“裂痕”出现了。
不是空间裂缝,不是能量喷发,而是……更底层、更根本的东西出现了断层。
分布在周围的监测设备发回的数据显示,在类星体炽热核心正上方大约三千公里处,四个构成现代物理学基础的常数——
决定电磁力强弱的精细结构常数α、决定引力大小的引力常数G、宇宙速度上限光速c、以及量子世界最小单元的普朗克常数h——同时发生了超过10%的剧烈波动!
在那个微小的区域里,电磁相互作用突然变弱了,引力变强了,光速变慢了,连量子世界固有的“模糊性”都降低了。
这不是仪器故障。布置在周围、互为备份的三百二十个高精度传感器,全部记录到了相同模式的数据突变。
而且这些突变呈现出完美的数学对称结构,就像是……有人用这些物理常数本身作为笔,在书写着什么。
塔维尔的分身们在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但更多的是疯狂的兴奋:
“规则扰动确认!模式与‘创世种子初始态’理论预测高度匹配!
注入点坐标微调,偏移量Delta=0.0004光秒!”
“虚空能共鸣率突破阈值!99.9%!
还在攀升!99.97%!99.99%!近乎完美!”
“类星体核心温度异常飙升!当前读数:1.7亿开尔文!已经突破所有理论模型预测的上限值!”
“检测到真空极化异常!狄拉克海出现负能量密度空洞!这是……真空开始衰变的明确前兆!”
洛德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那颗类星体散发出的、无法形容的多彩光芒,开始向内收缩、凝聚!
颜色逐渐褪去所有杂色,转向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极致炽烈的白。
那种白,无法形容。
它比最亮的恒星核心更刺眼,比超新星爆发瞬间的光芒更纯粹。
它不像是在“发光”,更像是将“白色”、“耀眼”、“存在”这些概念本身,强行实体化,然后粗暴地涂抹在宇宙这块画布上。
然后,它“炸”了。
这一瞬间的温度……1.416×1032开尔文!
后面的零数不完,根本数不完!
不对。
不,不是爆炸。
是……创世。
严格来说,当第一缕超越临界值的虚空能冲击灌入类星体核心、引发真空量子涨落的连锁放大效应时,那颗所谓的“创世种子”就已经诞生了。
它是一个无法想象其小的点,直径不超过“普朗克长度”,大约1.6乘以10的负35次方米,小到令人绝望。
但在这个无限小的体积内,却封装着相当于八千五百万亿亿亿,8.5乘以10的36次方吨质量转化的恐怖能量。
这些能量并非以物质或辐射的形式存在,而是以尚未分化的、所有规则可能性的“潜能”形式,被压缩在那个奇点之内。
在这个点内部,所有已知的物理定律都失效了。
时间没有前后,空间没有维度,能量和物质混为一体,信息和存在失去边界。它是一个绝对的混沌,是所有可能性的叠加态。
一个等待被“观测”或“触发”才能坍缩成具体现实的量子胚胎。
塔维尔团队要做的,就是给这个混沌的胚胎一个强烈的、特定的“初始扰动”,引导它向着她们预设的方向演化。
她们选择的方向很简单,也很暴力:膨胀。
不是宇宙现在这种温和的膨胀,而是理论物理学家设想过的“暴胀”——
在难以想象的极短时间内,空间本身的尺度以远超光速无数倍的速度疯狂扩张,把那个普朗克尺度的奇点,瞬间“吹”成一个宏观可见的宇宙泡泡。
这个过程的理论推演,塔维尔在报告里写了足足两百页公式和模拟。
但实际发生时,这一切只用了……一纳秒。
一纳秒之内,那个小小的奇点,从普朗克长度,膨胀到了半径……一万光年!
指挥中心的超大全息投影上,所有人都目睹了一幅足以铭刻进灵魂深处的景象:
类星体那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光芒,猛然向四面八方迸发!
但它扩散的方式,并非像超新星冲击波那样以球面的形式推进,而是空间本身在向外“生长”、“复制”、“粘贴”!
光芒所到之处,虚空不是被照亮,而是被“覆盖”、“替换”了。那片空域里原来存在的一切——
虫群留下的恶心残骸、实验装置的零星碎片、空间固有的量子泡沫结构——
全都被那白光吞噬、分解、然后作为最原始的“建材”,融入新生的宇宙结构之中。
这道白色光芒边缘的扩张速度,根据多普勒效应监测数据反推,达到了每秒……三百二十万光年。
这速度远远超过了光速。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片规则正在重塑的区域,光速限制本身还未被“定义”出来——新的宇宙规则正在诞生,旧宇宙的物理定律在这里暂时失去了约束力。
一个半径一万光年的、近乎完美的球形新生宇宙区域,在光芒扫过的第一秒内,就初步成型了。
洛德看着屏幕上那个散发着柔和白光、边界清晰的球体,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暂时停止了思考。
成功了?
这就……成了?
一个直径两万光年的、崭新的人工宇宙泡泡,就这么造出来了?
没失控?没爆炸?塔维尔的计算真就天衣无缝?
他紧绷的神经刚要放松,甚至想骂一句“吓死老子了,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预防针”,让他以及整个帝国肝胆俱裂的异变,发生了。
那道白色光芒的扩张……没有在半径一万光年处停下。
它不仅没停,反而……开始加速了!
扩张速率监测数据疯狂刷新:
时间点t=1.0秒:3.2乘以10的6次方光年每秒!
此时刚好达到预设的一万光年边界!
时间点t=1.3秒:4.1乘以10的6次方光年每秒
时间点t=1.7秒:6.0乘以10的6次方光年每秒
时间点t=2.1秒:9.5乘以10的6次方光年每秒
那白色宇宙泡泡的边界,像吹气球吹到一半突然又加了十倍气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猛涨!
它轻松冲破了预设的一万光年安全线,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贪婪巨兽,张牙舞爪地向着更广阔、更遥远的原始虚空扑去!
“我——操!!!”洛德猛地从指挥椅上弹起来,动作太猛,膝盖“砰”一声狠狠撞在坚硬的控制台边缘,钻心的疼,但他完全感觉不到,血液都凉了。
“塔维尔!你他妈在干什么?!控流阵列呢?!立刻切断虚空能注入!快!!!”
蜂巢网络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那些刚才还沉浸在成功喜悦中的塔维尔分身们,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恐和慌乱。
“控流阵列失效!反馈信号中断!幽能导管过载,确认熔毁!虚空能流量……流量失控!正在呈指数级暴增!”
“创世种子能量吸收……超出所有模型预测上限!超出47个数量级!它……它在自发性地从虚空中抽取能量!
我们打开的那个裂隙,变成了一个单向的能量虹吸通道,关不掉了!”
“扩张速度已突破一千万光年每秒!
外推模型显示,照此趋势,约两百秒后,膨胀前沿将触及最近的绯多拉要塞群!
四百秒内,整个3号宇宙的前线战区将被吞噬!”
“尝试启动最高级空间闭锁协议……失败!该区域底层规则已被新生宇宙覆盖,我们的技术基于旧宇宙常数,无法生效!
重复,无法生效!”
“陛下,准备说点遗言?”很明显,这平静的语气,这波澜不惊的状态这是塔维尔的本体。
“反正我没什么想说的,因为这种原因死去的话也挺有意思的。”
洛德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然后又瞬间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
完了。
帝国要他妈完在自己手里了。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没有悲愤,没有咆哮,只有一种事到临头的、诡异的平静。
他,洛德·海茵,帝国不知道第多少任皇帝,在位区区四年,就要因为批准了一次过于疯狂的实验,把祖宗基业(划掉全是自己打的)、亿万臣民、整个文明的未来,全都给葬送掉。
似乎严格意义上也不算败家,毕竟霍霍的全是自己的东西。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走神,想着遗言该怎么写。
写给潘多拉?
她大概死不了,这种老妖怪总有办法。写给帝国子民?
他们可能在被吞噬前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写给可能存在的、未来宇宙的考古学家?
如果还有“未来”和“考古”这个概念的话。
唉,算了,想这些有啥用。
当赌狗,就得有输光裤衩的觉悟。
自己都从鬼门关爬回来多少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死就死吧!
洛德此刻,居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豁达”。濒死体验多了,对死亡这事儿反而有点看淡了。
就是有点对不住那些信任自己、追随帝国的附属文明……让他们跟着一起陪葬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无比熟悉的“存在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边。
不是全息投影,不是意识通讯,而是实实在在的、能让人心安的气息。
潘多拉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指挥中心主控台旁,金色的长发仿佛自带微光,无风自动。
她平静地望着屏幕上那场正在失控、即将吞噬一切的创世灾难,脸上看不出丝毫惊慌。
“弟弟。”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洛德从未听过的……温柔。
不是平时那种清冷的、带着距离感的温和,而是像姐姐看到弟弟闯了祸、虽然麻烦但依然会毫不犹豫站出来帮他兜底时的那种。
带着包容和绝对笃定的温柔。
“不用担心。”
洛德猛地扭头看她,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崩溃、不解和“你他妈在逗我”的荒谬,几乎是吼出来的:“不用……不用担心?!看看那玩意!扩张速度已经一千万光年每秒了!按这个速度——”
“有人出手了。”潘多拉轻声打断了他,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某种深远怀念意味的笑意。
洛德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谁?!谁能……谁能拦住那东西?!”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性:旧帝国时代隐藏起来的超级武器?
某个隐居的古老文明?
虚空中游荡的、无法理解的存在?
但无论哪个,他都觉得不太可能——
要遏制一场失控的创世,这已经不是技术层面的对抗了,这是规则层面的碰撞!
你怎么去阻止一个正在诞生新规则、改写旧现实的宇宙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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