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江河不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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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姐姐,”林豆儿忽然凑近,眨着大眼睛,压低声音道,语气得意,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观你周身气血旺盛,远非常人可比,想必修炼的是武道吧?虽然我看不透你具体武道修为,但你那凝气境一层的炼气士修为,多半是用来迷惑旁人的假象,对不对?”
苏若雪转头看她,见她一脸“快夸我聪明”的表情,杏眼睁得圆圆的,满是期待。
她不禁莞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温婉一笑,算是默认。
这丫头倒是机灵,竟能看出端倪。
林豆儿顿时眉开眼笑,正要再说,台上玄尘子已再度开口,声音清越:“请樊家,派出弟子参赛。”
声落,一道身影自樊家观礼席中飘然而起,如鹤翔九天,轻飘飘落在白玉高台之上,点尘不惊。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身量高挑,穿着一袭三色锦袍,袍上用银线绣着流云纹,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光泽,华贵而不失雅致。
腰束玉带,悬一枚羊脂玉佩,温润无瑕。
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略薄,此刻微微抿着,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
长发以玉冠束起,额前垂落两缕,随风轻扬,更添几分不羁。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台下,在苏若雪身上略一停留——这少女衣着朴素,站在林家兄妹身边,显得格格不入。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中带着审视与轻慢,随即转向玄尘子,躬身行礼,姿态优雅:“樊家樊羡,见过玄尘子前辈。”
玄尘子颔首,拂尘轻摆:“今日论题‘武道’,你可有见解?”
樊羡直起身,朗声道,声音清亮,透着自信:“晚辈略知一二,愿抛砖引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林家观礼席,微微一笑,那笑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却不知林家,今日派哪位高足赐教?”
这话问得客气,但其中挑衅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樊家与林家素来不睦,在八大世家中明争暗斗多年。
昨日林家林守白败于陈家陈楚月,今日樊家便想趁势打压,进一步削弱林家声望。
林豆儿在台下急得直跺脚——林家今日参会的小辈,除了她与兄长,便再无他人。
她昨日饮酒过量,此刻脑袋还隐隐作痛,状态不佳;兄长道心受创,更不宜登台。
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要她硬着头皮上?
可她自知论不过樊羡这厮。
她眼珠一转,忽然伸手推了苏若雪一把,力道不小:“苏姐姐,快上去!就按我们商量好的说!”
苏若雪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前踉跄一步,顿时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她今日穿着朴素,一身青底碎花襦裙,在周围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中,显得格格不入,如野草入花丛。
霎时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亦有疑惑——这衣着寒酸的小姑娘,是谁?
苏若雪心中暗叹,知道此刻已是骑虎难下。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缓步向前走去。
她走得并不快,脚步轻盈,裙摆微扬,碎花在晨光中摇曳,如风中清荷。
看似娇小玲珑的身形,此刻却透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沉静从容。
行至台前,她足尖轻轻一点,身子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起,落在高台之上,与樊羡隔三丈相对,衣袂飘摇,稳稳站定。
这一手轻身功夫,看似简单,实则对力道、时机的把控妙到毫巅,显露出不俗的武道根基。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不少修士目光微凝,重新打量这看似普通的少女。
“林家,苏肉。”
苏若雪微微欠身,报上化名。
她的声音清越柔和,透过扩音阵法传开,如泉水击石,悦耳动听,在喧闹的场中格外清晰。
“苏肉?”
樊羡眉梢一挑,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玩味,嘴角笑意更深,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仙子姓苏?据樊某所知,林家这一代子弟,似乎并无苏姓。莫非……”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意味深长,目光在苏若雪与林家兄妹之间逡巡,“是收养的?”
这话可谓刻薄,直指苏若雪身份可疑,暗讽她来历不明,甚至是林家临时找来的“外援”。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许多目光在林家观礼席与苏若雪之间来回扫视,窃窃私语声再起。
林豆儿在台下气得小脸通红,杏眼圆睁,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兄长林守白以眼神制止——此刻出言,反显心虚。
苏若雪却是不恼。
她抬眸看向樊羡,目光清亮,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却从容的笑意,声音温婉,如春风拂面:“看道友衣冠楚楚,说话倒是别具一格,口吐芬芳熏得百花谢,倒是让小女子大开眼界。难道非要是收养?”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远房亲戚不行么?”
她语气温婉,言辞却犀利,一句“口吐芬芳熏得百花谢”,既暗讽樊羡言语粗鄙如粪土,又保全了自身风度,以巧破力。
台下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许多修士拍手叫好,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嘴皮子厉害。
“哈哈哈!”
林豆儿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猛拍兄长肩膀,力道之大,险些将林守白衣襟扯开,露出小半雪白“香肩”。
林守白慌忙整理衣衫,狠狠瞪了妹妹一眼,脸上却也不禁泛起笑意,看向苏若雪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
台上,樊羡脸色一沉。
他本想给这不知来历的丫头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
他冷哼一声,不再纠缠身份之事,转向玄尘子,拱手道,语气已带了几分不耐:“前辈,可以开始了么?”
玄尘子目光在苏若雪身上停留一瞬,那目光深邃,似能洞彻人心。
他微微颔首,拂尘一摆:“今日论题为‘武道’,请双方各抒己见,论述武道与炼气士之差异高低。本座再次申明,此番论道旨在探讨大道,印证所学,不得人身攻讦,不得恶意贬损。违者,逐出法会。”
最后四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如金石坠地。
台下顿时肃静,无人敢再喧哗。
樊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快,整了整衣袖,率先开口。
他左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管青玉洞箫。
箫身碧绿,隐有云纹,显然绝非俗物。
“今日论‘武道’?”
他轻笑一声,指尖在洞箫上轻轻一抚,一缕淡金色灵气自指尖溢出,如灵蛇般蜿蜒游走,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散发出精纯道韵,“依《紫府洞玄经》所载,吾辈修仙者,夺天地造化,窃阴阳玄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所求者,乃是超脱轮回,得证长生。餐霞饮露,御剑凌霄,朝游北海暮苍梧,此乃逍遥大道。”
他话音一顿,指尖灵气猛然炸开,化作点点金芒消散,如烟花寂灭。
他目光扫向苏若雪,语气转淡,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而武道——”
“终是气血蛮力,打磨皮肉筋骨,纵能逞一时之凶,开碑裂石,力拔山河,然百年之后,气血衰败,肉身腐朽,不过一抔黄土,与凡夫俗子何异?如此小道,岂能与长生仙道相提并论?”
此言一出,台下许多炼气士纷纷点头,交头接耳。
这正是主流仙道的观点——武道锤炼肉身,不修元神,不得长生,终究是下乘。
不少修士看向台上苏若雪的目光,已带上了轻蔑。
碎花裙裾在此时轻轻拂过白玉石阶。
苏若雪按剑而立——她腰间悬着一柄普通铁剑,是今早出门时林豆儿硬塞给她的,说是“撑场面用”。
剑是凡铁,无甚稀奇。
她指间那枚温润的白玉戒指里,其实静静卧着一把她亲手锤炼的“墨染流云剑”。
但此刻,她指尖只在戒面轻轻抚过,并未将其取出。
一柄随处可得的普通铁剑,不显山,不露水,恰能藏住她的底色与深浅。
林豆儿无心之举,反倒合了她眼下这份不愿张扬的心思。
佩剑寻常,人便也显得寻常。
她抬眸看向樊羡,声如清泉击磬,清晰悦耳,穿透场中杂音:“樊公子可曾读过《太古纪年》?”
不待樊羡回答,她便自问自答,语速平缓,如数家珍:“《太古纪年》第七卷‘补天录’中载,‘武尊裂天’之事:上古之时,天柱倾塌,天河倒灌,生灵涂炭。正是三百武道修士,以自身气血为薪,神魂为火,燃魂补天,方阻灭世之灾。”
她目光扫过台下万千修士,缓缓道,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若武道果真微末不堪,何能载入太古正史?何能挽狂澜于既倒,救苍生于水火?”
台下有见识广博者微微颔首。
此事确载于《太古纪年》,乃武道光辉一页。
樊羡手中洞箫一转,箫孔对准唇边,轻轻一吹,一缕清音流出,如风过竹林。
他这洞箫非是乐器,而是一柄法宝,名“流云箫”,可奏音攻敌,亦可施法布阵。
他以箫音略作干扰,淡然道,语气依旧从容:“蛮荒旧事,岂可证今?《玉清总箓》有云:‘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此乃通天正途,步步为营,根基扎实。而武者止步于‘炼精’一层,打磨气血,不修元神,终究是……”
“是蝼蚁?”
苏若雪忽然截断他的话,唇角泛起一抹冷意,眸光锐利如剑,“那敢问樊公子——三千年前‘血月之劫’,北冥渊裂,魔物涌出,荼毒生灵。彼时以武道踏入武神境的镇守使岳擎苍,独守北冥渊七日七夜,半步不退,为仙盟布设‘周天星斗大阵’争取时间,最终道消魂散,尸骨无存。此事,可载于《劫厄录》?”
樊羡神色微凝。
此事乃仙盟公认史实,《劫厄录》上白纸黑字记载,他无法否认。
他放下洞箫,沉声道,语气已不如先前轻松:“确有此事。然岳武神最终道消魂散,尸骨无存,正说明武道终有穷时,不得长生,终究是昙花一现。如流星掠空,虽一时璀璨,转瞬寂灭。”
“好个‘终有穷时’!”
苏若雪踏前一步,步伐不大,却稳如山岳。
裙上碎花无风自动,似有无形气流环绕周身,那是气血自然流转的外显。
她眸光清亮,逼视樊羡:“那请问长生仙道——可能人人成仙?《灵根谱》载明,地品以上灵根者,万不存一。余下众生,便合该俯首认命,不得超脱?便合该因无缘仙道,而自轻自贱,庸碌一生?”
她这话问得尖锐,直指仙道门槛之高,将无数无缘者拒之门外。
台下许多低阶修士、乃至毫无灵根的凡民,闻言皆是心中一颤,望向苏若雪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是啊,仙道虽好,却不是人人可修。
那些无缘者,又当如何?
樊羡洞箫轻点虚空,凝出一道金色道篆,凌空悬浮,符文流转,散发玄妙道韵,显是某种辅助法术,可稳心神、增气势。
他以道篆加持,声音更显清越:“仙道贵生,无缘者自可积善行德,求来世福报。而武道耗损本源,压榨气血,实为饮鸩止渴。《黄庭内景注疏》有云……”
“《黄庭内景注疏》第三十七卷,”苏若雪再度打断,竟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声音平稳,如诵经文,“‘武修气血如汞,奔腾如江河,然阳亢易折,寿不过三甲子’。可是这句?”
樊羡一怔,下意识点头。
这丫头竟对道藏如此熟悉?
苏若雪眸光转冷,唇角笑意带着讥诮:“那着者清虚子可知——七千年前‘搬山力士’楚狂徒,以武道叩开命门,炼血成罡,寿达三百载,临终之前,更以武道经验指点七位元婴境炼气士突破瓶颈?此事载于《奇人异事录》,樊公子莫非未曾读过?”
台下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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