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十斤大鱼(1/2)
这也让胡舟在弟子面前丢了面子的尴尬,稍微好过了那么一点点——虽然黑眼圈还在火辣辣地疼,提醒着他刚才的狼狈。
很快,老头就回过味来,盯着苏清雪,眼神变得古怪,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茬,咂嘴道:“好!好得很!能在同境交手中,结结实实给老头子眼眶上来上一拳的,你是第二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似是想起了某些久远的人与事,但很快被熊熊战意取代。
他一把撸起沾满泥土的袖子,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小臂,摇晃着还有些发晕的脑袋,嘿嘿一笑,露出被旱烟熏得微黄的牙齿,战意高昂:“择日不如撞日!趁着你这丫头刚刚破境,气血旺盛,拳意未固,老夫再好好帮你打磨一番,巩固境界!今日,老夫就以三境养气,对你二境锻魄!看看你这古怪拳意,到底能撑到几时!”
胡舟说完,不待苏清雪回应,人已如猛虎出闸,再次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身上气息陡然攀升,虽未完全放开,但也稳稳踏入了武道第三境养气境的门槛!
气血奔腾如大河开闸,轰隆作响,拳意不再含蓄,而是凝聚如实质,隐约在身周形成淡淡的、如雾如纱的气血狼烟。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双拳紧握时骨节发出的“咯咯”脆响,仿佛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显然是要“认真”指点了。
小左秋在远处看得分明,小心脏吓得扑通扑通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感情这老家伙是借机“报复”刚才那一拳之仇啊!
师父刚刚破境,气血未稳,如何能敌养气境的师父的师父?
师父怕是要惨了……
可当胡舟那裹挟着养气境磅礴气血、威势更胜之前数倍的一拳,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爆鸣,径直击向女子面门的瞬间,苏清雪却是俏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连那一直维持的、清冷平静的神色都未曾改变,秋水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那砂钵大的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劲风已吹得她额前碎发狂舞。
胡舟的拳头,在距离苏清雪鼻尖不到三寸处,硬生生刹住!
凌厉的拳风吹得她额前几缕碎发向后飘起,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肌肤甚至能感受到那灼热拳风的刺痛。
胡舟当即收拳,一双浓眉在花白散乱的发丝下高高竖起,瞪着苏清雪,没好气道:“怎么不出手?难道境界提升了,胆子反而变小了不成?还是觉得老头子我以养气境压你,你就不敢打了?武者之心,当勇猛精进,何惧挑战!”
语气带着激将,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却不曾想,面前女子忽然歪了歪头,那张清冷绝尘的容颜上,冰雪消融,春暖花开,露出一抹与苏若雪平日神韵极为相似的、带着几分狡黠与无辜的甜美浅笑,如冰雪初融,春花绽蕾。
声音也恢复了苏若雪特有的清越柔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语气,尾音微微上挑:“师父啊——”
她拉长了音调,嗓音软糯,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了指已经升到中天、明晃晃的日头,阳光透过林叶缝隙,在她白皙的指尖跳跃,“您看看,这午时都过了好久好久了,都快到未时了。弟子从早上打到现下,又是破境又是挨打……哦不,是切磋,早就前胸贴后背,饿得前心贴后心了!我又不是那些高高在上、餐风饮露的炼气士,山上的神仙,不吃饭,哪来的力气继续陪您老人家切磋呀?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罢,还眨了眨那双尚带着乌青却明亮如星的大眼睛,一副“我很有道理”的模样。
胡舟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日头确实已经偏西,腹中也适时传来“咕噜”一声轻响。
他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嘴里“哦”了一声,抬手挠了挠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气势顿时泄了一半,战意被饥饿感冲散不少:“好像……是这么个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那……现在?”
“当然是回去烧菜煮饭呀!”
‘苏若雪’笑得眉眼弯弯,如月牙儿般,还很认同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毋庸置疑的事情。
那神情,那语气,与方才清冷如仙的模样判若两人,却又无比自然,仿佛她本就是如此。
胡舟看着徒弟那笑得一脸纯良无害、甚至还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小脸,又感受着腹中确实传来的、愈发强烈的饥饿感,再想到她那一手让自己念念不忘、魂牵梦萦的好厨艺……满腔的战意和“报复”之心,瞬间被“口腹之欲”冲散了大半。
他长长地、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口浊气来,收起拳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那乌青的左眼使得这瞪眼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滑稽:“哼!就你理由多!伶牙俐齿!好!今日暂且饶过你,等吃饱了,有了力气,老夫再好好‘指点’你!”
最后三个字咬得略重,显然还没忘记“切磋”之仇。
这话让‘苏若雪’掩嘴轻笑,却是没有笑出声,转而露出一脸“师父您最好了”“师父您最明事理”的乖巧小表情,让原本有些憋闷的胡舟心里没来由地暖滋滋的,很是受用。
罢了罢了,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吃饭最大。
打赢了没饭吃,那也是亏本买卖。
胡舟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草屑,背着手,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嘴里还忍不住低声嘟囔,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身后人听:“奇了怪了,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跟平时不太一样……一会儿冷得像块冰,冻得人哆嗦;一会儿又笑得像朵花,甜得人发腻。拳路也变来变去,时而刚猛,时而阴柔,时而又黏糊得紧……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莫非是破境时气血冲了脑子,性情也有些变化?”
他摇摇头,觉得这猜测不太靠谱。
很快,随着识海深处响起“主次互换”四个清冷的字音,光华流转,苏清雪的神魂如潮水般退回戒中天地那方水墨世界,重新凌空盘坐于那条光影朦胧、道韵流转的古怪长河之上,闭目调息,周身月华般的清光渐渐收敛。
而苏若雪的主魂,则顺理成章地重新接管了自己身躯的全部控制权,熟悉的掌控感回归,五感重新变得鲜活。
不过,方才那场激战的所有细节,苏清雪施展“太极拳意”的每一分感悟、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应对的精妙之处,都如烙印般,深深镌刻在了苏若雪的记忆与身体本能之中。
她甚至能清晰“回味”起,拳头打在胡舟后心、手肘撞在对方肩胛时,那反震回来的力道触感,酥麻中带着刺痛,以及胡舟拳劲中蕴含的种种变化,刚柔并济,虚实难测。
那些关于“借力打力”“以柔克刚”“圆转如意”的玄奥体悟,也如同她自己亲身经历、苦思冥想所得一般,融入她的武道认知。
她嘴唇不自觉地弯起,露出一抹混合着欣喜、后怕、以及一丝小得意的微笑,仿佛偷吃到糖的孩子。
快走两步跟上胡舟,语气轻快地说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哪有不对劲?我看师父您老是饿得狠了,眼冒金星,尽说胡话。回去弟子给您做顿好的,补补身子,顺带也治治您这‘眼疾’。”
老头闻言,猛地转身,指着自己乌青的左眼,气哼哼道,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老夫姓胡,不说胡话,难道还说张(脏)话不成?岂有此理!你这丫头,愈发没大没小了!”
可这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似乎有些不足,自己也觉得这狡辩有些无力。
只留下身后清秀女子那再也压抑不住的、银铃般清脆畅快的笑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了林间更多栖鸟,扑棱棱飞向晚霞渐染的天空。
见今日这场“考较”兼“破境之战”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接近尾声,早就躲回小茅屋方向的左秋,则抄小路一溜烟先赶了回去。
他熟门熟路地开始忙活,一边麻利地生火烧水,一边清洗苏若雪早上就备好的蔬菜,甚至还踮着脚,从灶台边那个青灰色、肚大口小的泡菜坛里,用长筷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些红艳艳的泡椒和嫩黄的泡姜——这是苏若雪前几天刚泡下的,时间虽短,但已初具风味,酸香扑鼻。
少年尽可能地把做饭前期的准备事宜做完,小脸上满是认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嚯,这小兔崽子,倒是有些眼力劲,手脚也麻利。”
胡舟刚一瘸一拐地走进略显昏暗的灶房,就瞧见左秋正蹲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挽着过长的衣袖,认认真真地在一个大木盆里淘米。
木盆颇大,几乎有少年半个身子高,他淘得很仔细,每一把米都要在水中搓洗好几遍,直到淘米水变得清澈。
水花偶尔溅起,打湿了他鹅黄色的旧裙摆,他也浑不在意,只专注地看着盆中沉浮的米粒。
苏若雪也紧跟着进屋,先去了里间卧房。
她快速换下那身沾了尘土草汁、袖口和裤脚还有些破损的月白练功劲装,小心叠好放入储物袋——这衣服料子不错,回头得补补。
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身干净的碎花粗布衫和一条朴素的泥灰色布裙换上。
布衫是淡雅的浅蓝色底子,上面印着细碎的白色小梅花,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
布裙长及脚踝,行动方便。
又顺手将那一头因激战而有些散乱的青丝重新梳理,用木梳沾了点清水,将发丝理顺,在脑后利落地挽成一个简洁清爽的单螺髻,用一根普通的桃木簪固定。
最后,带上那条挂在土墙木钉上、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挺括的粗布围腰,在腰间系了个活结。
此刻的她,褪去了练武时的英气,俨然一位准备下厨的能干小媳妇模样,朴素中透着清丽,腰间围裙一系,更添几分烟火气息。
她见小左秋已经在淘米,便走过去看了看墙角那个半人高的米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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