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身世成谜(2/2)
那老头下手是真狠,毫不留情,每一次都让她在鬼门关前打转。
但不可否认,正是这种近乎残酷的捶打,让她这七日脱胎换骨。
体魄强度、气血雄浑、筋骨韧性、乃至对《饮江河》拳法意境的领悟,都有了肉眼可见的飞跃。
“我明白。”苏若雪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道理,我懂。”
苏清雪深深看了她一眼,眸光如深潭映月:“道心坚韧,方可行稳致远。你有此觉悟,甚好。去吧,莫让外界那痴儿等急了。”
苏若雪点头,不再多言。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方水墨天地,看了一眼那墨色长河与琉璃冰晶,看了一眼身旁清冷如仙的次身与憨态可掬的黑豆,心神微动,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意识回归的瞬间,无孔不入的剧痛与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但这一次,似乎与之前几次昏迷醒来有所不同。
虽然依旧痛彻骨髓,浑身筋骨仿佛被寸寸碾碎又重新拼接,可体内深处,有一股温润却磅礴的药力,正如同涓涓细流,沿着奇经八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破碎的筋骨传来麻痒之感,那是新生的血肉在生长;移位的脏腑被轻柔地推回原位,并以药力温养;干涸的气海也得到滋润,一缕缕微弱却精纯的灵力在缓缓滋生。
她能感觉到,这一次伤势虽重,但恢复的速度,似乎比前几次要快上不少。
是药浴的效果随着次数累积在增强?
还是自己这副身体,在一次次“破碎-重生”的循环中,已悄然发生了某种蜕变?
“师父!师父你醒了?!”守在木桶边,眼睛都哭得红肿如桃的左秋,第一时间察觉到桶中药液的细微波动,惊喜地扑到桶边,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又满是雀跃。
苏若雪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茅屋简陋的、结着蛛网的屋顶,以及左秋那张写满担忧与惊喜、脏兮兮却无比真挚的小脸。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传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我……睡了多久?”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旧风箱。
“快两个时辰了!”左秋连忙答道,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又急着道,“胡老说,这次你伤得比昨天还重,筋骨断了七成,脏腑也移了位,至少得泡够六个时辰,少一刻钟都不行!师父你别乱动,好好泡着,药力还没吸收完呢!”
说着,他转身从旁边破木桌上端来一个豁口的陶碗,里面盛着清水:“师父,喝点水吧。”
苏若雪心中微暖,就着左秋的手,小口啜饮着清水。
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胡老呢?”她问,声音依旧虚弱。
“在外面躺着呢,”左秋朝屋外努努嘴,压低声音,带着不满与后怕,“叼着旱烟杆,哼着小曲,可悠闲了!师父,那老头下手也太黑、太狠了!你……你还疼得厉害吗?”
看着少年眼中真切的关切与心疼,苏若雪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还好。练武之人,哪有不受伤的?胡老他……是为我好。”
这话并非全然安慰。
经过戒中天地的休整,与苏清雪一番交谈,知晓了更多隐秘,也明白了未来道路的艰难,苏若雪的心境已与初时不同。
她更能理解胡舟那种看似毫无人性、近乎虐待的训练方式背后,或许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考量与锤炼。
武道一途,本就是与天争命,逆水行舟。
没有历经千锤百炼、烈火焚身的痛苦,如何能铸就无暇道基,锤炼出钢筋铁骨?
胡舟或许方法极端,但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这副身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着。
“可是……”左秋还想嘟囔什么,屋外传来胡舟那懒洋洋、带着不耐烦的沙哑嗓音。
“可是什么可是?小兔崽子,让你淘的米呢?火生了没?再磨磨蹭蹭,信不信老头子今晚让你师父泡九个时辰!”
左秋吓得一哆嗦,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慌忙应道:“生、生着了!米也淘好了!这就煮饭!”
说完,担忧地看了苏若雪一眼,匆匆跑向灶台。
苏若雪躺在尚有余温的药液中,听着屋外左秋手忙脚乱生火、淘米、切腌菜的窸窣声响,以及胡舟偶尔响起的、挑剔的嘟囔和咳嗽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疼痛依旧清晰尖锐,如同无数细针在筋骨皮肉间穿刺,但她的心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坚韧。
莫努城的血海深仇,武国铁骑的嚣张气焰;自身修为的低微,连自保尚且勉强;白玉戒指的隐秘,仙家宝钱的巨额需求;亲生父母的谜团,昆仑墟的传说,末法时代的秘辛……
一桩桩,一件件,如沉重山岳压在心头。
但此刻,这些压力非但未让她感到窒息绝望,反而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动力,在血脉中奔流,在骨骼中燃烧。
变强。
必须变得更强!
唯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危机四伏、强者为尊的彼岸界活下去,掌握自己的命运;才能揭开身世之谜,弄明白自己究竟是谁,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处;才能……有资格去探寻那传说中的昆仑墟,去看看那个“绝灵时代”前的辉煌大世,究竟是何等模样!
药力如同温泉,源源不断从周身毛孔渗入,滋养着破损的躯体,修复着断裂的筋骨,温养着移位的内腑。
苏若雪能清晰感知到,在一次次断裂与重生的循环中,自己的筋骨变得更加致密坚韧,气血如同小溪汇成江河,愈发雄浑澎湃,甚至对痛苦的耐受程度,也在不知不觉中提升。
《饮江河》的九式拳法,其精义奥妙,如一幅浩渺的江河画卷,在她心湖中徐徐展开,不断被咀嚼、消化、领悟。
“酩酊起”的醉意朦胧,步履踉跄,实则暗藏杀机,于方寸间挪移变幻,拳出如电,防不胜防。
“沧浪倾”的层层叠加,暗流汹涌,初时如溪流潺潺,继而如江河奔腾,终至如海潮怒卷,崩山裂石,沛然莫御。
“酾月徊”的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如月影徘徊,似水无形,任你千钧巨力,我自卸之化之,借力反击,四两拨千斤……
一式式,一招招,与胡舟喂招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被击中的角度、力道、痛楚,都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推演、拆解、重组。
她不再仅仅是被动挨打,而是开始尝试理解胡舟出拳的意图,寻找其拳势中的间隙与规律,思索着如何以最省力、最有效的方式卸力、反击,甚至……预判。
不知不觉间,她对这套拳法的理解,以惊人的速度深入着。
“武道,炼的不仅是筋骨皮膜,更是心,是意,是神。
拳法招式是形,拳意精神是魂。
形易学,魂难悟。
丫头,好好体会这‘挨打’的滋味,什么时候你能从老夫的拳头里‘品’出点东西,这‘记名弟子’才算没白当。”
胡舟某日酒后随口说出的话语,此刻在苏若雪心间清晰回响。
她似乎……开始有点明白这老头的用意了。
当日影西斜,橘红色的夕晖透过茅屋墙壁的缝隙,在泥土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时,木桶中原本深褐色的药液,颜色已变得极淡,近乎透明,只剩下淡淡的草药气味萦绕。
苏若雪缓缓睁开双眸。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清澈澄明,如秋水洗过的寒潭,深处却燃着一簇不灭的火焰。
她低头,看向浸泡在药液中的身体。
原本遍布全身的青紫淤痕与狰狞伤口,此刻已愈合大半,只余下淡淡的粉红色新肉痕迹。
新生的肌肤白皙莹润,隐隐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更显紧致弹性。
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一股远超之前的力量在筋骨血肉间奔流涌动。
八千斤巨力……不,或许已不止!
她能感觉到,这次重伤恢复后,肉身力量再度暴涨,似乎已经到了炼体境所能承受的极限,恐怕真的只差临门一脚了!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带着淡淡的药味与血腥气。
苏若雪双手撑住桶沿,缓缓从已变得清凉的药液中站起。
水珠顺着细腻紧致的肌肤滑落,在夕晖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迈出木桶,取过旁边木凳上叠放整齐的干净粗布衣裳——是左秋那孩子细心准备的,虽陈旧,却洗得发白,带着皂角的清爽气息。
换好衣裳,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
小院中,夕阳正好,将天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胡舟依旧躺在那张竹摇椅上,翘着二郎腿,旱烟杆歪在嘴边,似乎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袅袅青烟在夕阳中盘旋上升,带着呛人的烟草味。
左秋正蹲在简易的土灶前,小心翼翼地用火钳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火,不时瞥一眼锅里翻滚的米粥,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灶台上,一碗切得粗细不均的腌菜,一碟看不出原型的、黑乎乎的、疑似煎糊的咸鱼,便是今晚的菜色。
听到开门声,胡舟眼皮都没抬,含糊嘟囔道:“哟,醒了?小丫头命挺硬,看来还死不了。下回老头子我直接三境起步,看你还能否抗住。”
左秋却惊喜地转过头,眼中满是雀跃:“师父!你能下地了?!胡老说要泡够六个时辰,这才四个多时辰……”
“无妨,药力已吸收得差不多了。”
苏若雪走到院中,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带着草木与泥土芬芳的空气,只觉浑身舒泰,连骨髓深处都透着一种焕然新生的活力,“胡老,明日何时练拳?”
胡舟这才慢悠悠掀起一只眼皮,浑浊的老眼斜睨着她,带着审视与一丝玩味:“怎么?骨头又痒了,还没挨够打?”
苏若雪微微一笑,那笑容映着夕阳,清澈而坚定,再无之前的稚嫩与彷徨:“弟子愚钝,唯有勤能补拙,以勤破障。既然蒙前辈不弃,收为记名弟子,自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还请您老继续指教。”
胡舟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在她莹润如玉的肌肤、沉稳凝练的气血、以及那双清澈坚定、隐有锋芒的眼眸上停留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有点意思,真有点意思了。行,明日老时辰,老地方。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旱烟杆在摇椅扶手上磕了磕,溅起几点火星,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期待:“明天老夫可不会再留手了,你也别指望老夫会顾忌你是个女娃子。拳脚无眼,生死有命。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哭鼻子喊娘,老夫可不吃这套。”
苏若雪神色不变,抱拳躬身,声音清越:“弟子明白。武道之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既入此门,当有向死而生之志。前辈尽管放手施为,弟子……接着便是。”
左秋看看胡舟,又看看苏若雪,小脸上满是担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开口,只是默默往翻滚的米粥里,又加了一小把切得细碎的腌菜——那是他昨日特地去后山采的野菜,用粗盐在泡菜坛里仔细腌了一夜,想给师父“补补身子”。
夜幕,如同饱蘸浓墨的巨笔,缓缓渲染过天际,吞噬了最后一缕晚霞。
山风渐起,带着深林的凉意,穿过篱笆,拂过老槐树沙沙作响的枝叶。
简陋的茅屋内,一盏油灯如豆,晕开昏黄暖光,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苏若雪并未如往日般早早歇息,而是盘膝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五心朝天,闭目凝神。
脑海中,《饮江河》的九式拳法如走马灯般流转,每一式的发力技巧、气血运转、意境神髓,都在被反复推演、打磨。
与胡舟交手时的每一个片段,都被拆解成最细微的动作,在意识中慢放、分析、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