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洞府二层(2/2)
她眉眼清冷如远山积雪,肌肤莹白似上等羊脂玉,周身萦绕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仙气,正是次身——苏清雪。
在苏清雪身侧,匍匐着一头体型矫健、通体漆黑的豹子,皮毛油光水滑,隐隐有暗金色雷纹流淌。
正是那头被苏若雪从小取名为“黑豆”的五阶暗金雷纹豹。
此刻,这头足以令寻常修士闻风丧胆的凶兽,正用那颗硕大头颅亲昵地蹭着苏清雪的裙角,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类似撒娇的轻响,竟口吐人言,虽是稚嫩女童嗓音,却字正腔圆:“姐姐……姐姐醒啦……”
苏若雪怔了片刻,神思才彻底归位。
她轻抚额头,残留的剧痛仿佛还在骨缝中隐隐作祟。
方才,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混乱的梦。
梦中,有放牛村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小院,娘亲叶小蝶在灶台前忙碌,炊烟袅袅;姐姐苏清清坐在门槛上穿针引线,阳光洒在她低垂的侧脸,温柔静好;老黑狗摇着尾巴绕着她脚边打转,叫声欢快。
画面忽而一转,是爹爹苏丰年一身戎装,肩扛一杆磨损的长枪,风尘仆仆推开院门,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爽朗笑容,高声嚷着:“我回来了!武国那些蛮子被爹打跑了!还立了功!”
娘亲和姐姐喜极而泣,相拥着迎上去。
可那温馨的画面如琉璃般骤然破碎、重组,眼前景象扭曲变幻,化为莫努城那高大冰冷、沾满血污的城墙,化为与渝国迥异的、粗犷丑陋的房屋。
娘亲和姐姐倒在血泊中,姐姐双目圆睁,裙衫破碎,死不瞑目;娘亲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三名武国将领立于一旁,发出肆无忌惮的猖狂大笑,那笑声尖锐刺耳,仿佛在嘲笑着蝼蚁的生死……
娘亲……姐姐……
爹爹……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滚烫地淌过冰凉的面颊。
苏若雪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才将差点崩溃的心神强行拉回现实。
“做噩梦了?”苏清雪清冷的声音响起,无波无澜,却奇异地带给苏若雪一丝安定。
她抬眼望去,见这位与自己同根同源、却又气质迥异的次身正静静望着自己,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映出自己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
“嗯。”苏若雪轻轻应了一声,抬手抹去脸上泪痕,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
她走到苏清雪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黑豆毛茸茸的大脑袋。
黑豆享受地眯起眼,又往她手心蹭了蹭。
苏若雪察觉到,苏清雪身上的气息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加冰寒了些,并非刻意散发,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仿佛与这片水墨天地更深层次融合后产生的自然气韵,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不过,作为心意相通的本体与次身,苏若雪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此刻内心并无恶意,只是沉浸于某种玄奥状态后的自然流露。
“戒中天地似乎……陷入了某种‘停滞’。”
苏清雪开口,声音如碎玉敲冰,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肃,“你且看——”
她素手轻抬,指向不远处那条墨色长河,以及河床底部那块静静躺着的、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七彩光晕的琉璃冰晶。
“自你上次重伤昏迷,被胡舟以药浴浸泡,身体吸收药力、气血奔涌最盛之际,戒中天地曾短暂扩张,这块冰晶亦随之涨大几分,河水的‘墨韵’也浓郁些许。
可自三日前起,无论你在外界如何锤炼体魄、增长气血,此处再无任何变化。
河水、冰晶、天地边界,皆如凝固。”
苏若雪凝目望去,果然,那条墨色长河静静流淌,波澜不兴,河底那些琉璃冰晶光华流转,大小形状与先前所见毫无二致。
而目力所及的天地边缘,那水墨氤氲的界限,亦不再向外蔓延扩张,仿佛真的到了尽头。
“这是为何?”苏若雪蹙眉,心中隐有猜测。
“它‘饿’了。”苏清雪的回答言简意赅,却让苏若雪心头一跳。
“饿?”苏若雪重复这个字眼,目光不由落向那条墨色长河。
“不错。”苏清雪颔首,绝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缓缓起身,素白衣裙如流云拂过草地,“随我来。”
她当先朝着河边走去,步履轻盈,不染尘埃。
苏若雪与摇头摆尾的黑豆紧随其后。
来到河边,苏清雪驻足,转身看向苏若雪:“你可还记得上次那枚仙家宝钱?”
“自然记得。”苏若雪点头,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三清通宝”。
宝钱在她掌心散发着温润的青色光晕,其内灵力流转,道韵暗藏,“上次我尝试将其投入河中,宝钱一触河水,便如冰雪消融,转瞬无踪。”
苏清雪伸手接过那枚仙家宝钱,指尖触及,冰凉沁人。
她不再多言,两指拈着宝钱,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越微响,宝钱划出一道优美弧线,落入墨色河水之中。
奇异的一幕再次发生。
宝钱甫一接触水面,并未下沉,亦未激起丝毫涟漪,反而像是投入滚油的火星,表面瞬间腾起氤氲青气。
那青气如活物般挣扎扭动,却迅速被墨色河水吞噬、分解、消融。
不过呼吸之间,一枚价值不菲、蕴含精纯灵力的仙家宝钱,便彻底消弭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清雪闭目凝神,一双素白玉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向墨色长河,似在感应着什么。
她周身泛起极其微弱的、与河水同源的墨色光晕,气息愈发缥缈出尘。
片刻,她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宝钱消融瞬间,我能清晰感知到戒中天地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律动’。虽只持续了一刹那,但天地间的灵气浓度,以及那玄之又玄的‘道韵’,确实有极其微弱的增加。这增加,或不及发丝之万一,但确确实实存在。”
她顿了顿,看向苏若雪,语气平静却笃定:“这枚白玉戒指,或者说这条古怪长河,其维持运转、扩张天地、乃至滋养那些琉璃冰晶,需要‘进食’。而‘食物’,便是蕴含灵气与道韵之物,仙家宝钱,正是其一。”
苏若雪心念电转,瞬间明悟其中关窍,白皙手指无意识敲打着自己下巴,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清雪,你的意思是,这条河……不,是这枚白玉戒指,需靠吞噬仙家宝钱这类蕴含灵气道韵之物,方能维持其内天地不衰,甚至继续演化扩张?而我修炼《玄天素女功》的进境,或许也与这天地演化、冰晶成长息息相关?”
“不错。”苏清雪点头,清冷眸中映着墨色河水幽光,“如今你身无长物,仅以一枚宝钱作尝试,收效甚微。我本想让你寻来十万枚宝钱,看来此事只能暂缓。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事宜早不宜迟。《玄天素女功》玄奥精深,我参悟至今,始终卡在第一重‘万法不侵’之境,难有寸进。我隐隐有感,若戒中天地继续这般‘停滞’,功法进境也将受阻,恐有停滞不前之患。”
苏若雪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十万枚仙家宝钱?绝非小数!
这对于如今一穷二白、栖身落霞坡的她而言,不啻于天文数字。
但此事关乎功法修炼,关乎身世谜团,更关乎未来能否拥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与身边人、去探寻真相,再难也得想办法。
“赚钱之事,我会尽快筹谋。”苏若雪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嗯。”苏清雪应了一声,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随即转身,望向小山坡后那座被淡淡雾气笼罩的洞府,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慎重,“还有一事,你随我来。”
她当先朝洞府走去,素白身影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宛如画中仙。
黑豆欢快地摇着尾巴跟上,豹脸上满是“终于可以和姐姐们一起了”的拟人化喜悦。
然而,当苏若雪紧随苏清雪踏入洞府入口的刹那,原本亦步亦趋的黑豆却被一层无形的柔和屏障轻轻挡在外面。
大黑豹不解地歪了歪头,伸出前爪试探着碰了碰,那屏障如水波荡漾,却坚不可摧,任凭它如何发力,也难以寸进。
“呜……”黑豆发出委屈的低鸣,一双金色豹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洞内的苏若雪。
苏若雪也是一愣,看向走在前方的苏清雪。
苏清雪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清冷声音传来:“此地乃戒中天地枢机所在,除你我之外,余者皆不得入。即便是我也无法操控这洞府禁制。让它在外面等着吧。”
苏若雪了然,转身蹲下,摸了摸黑豆毛茸茸的大脑袋,柔声安抚:“黑豆乖,在外面等姐姐,姐姐很快出来。”
黑豆虽不情愿,却极通人性,闻言用大脑袋蹭了蹭苏若雪手心,呜咽一声,乖乖趴伏在洞口,只是那双金色眸子依旧眼巴巴望着里面。
安抚好黑豆,苏若雪起身,快步跟上苏清雪。
洞府内景象依旧。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洞中央那方莹白如玉的石桌,桌上静静摆放着一只同样材质的玉盒。
盒盖敞开,内里躺着一卷盈盈一握的玉简,正是那玄奥莫测的《玄天素女功》。
此番玉盒安分守己,并未如初次见面时那般激动地“蹦跶”过来。
苏清雪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洞壁一侧。
那里石壁光滑,并无门户痕迹。
只见她抬起一只纤纤玉手,掌心泛起淡金色、宛如月华般清冷柔和的光晕,缓缓按在石壁某处看似天然形成的、状若流云的纹路上。
“嗡——”
淡金色光晕如水波般扩散开来,与石壁上的流云纹路交织共鸣。
一阵低沉而古老的、仿佛巨石挪动的闷响自石壁深处传来。
下一刻,光滑的石壁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圈圈涟漪,旋即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甬道。
一股混合着陈年书卷、淡淡墨香与某种奇异檀木的气息,自甬道深处弥漫而出。
苏清雪当先步入,苏若雪紧随其后。
甬道不长,行不过十数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约莫三丈见方的石室,陈设古朴简洁。
四壁并非粗糙山岩,而是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其上以银粉勾勒着繁复而玄奥的星辰图录、云纹符箓,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白光映照下,流淌着淡淡辉光。
石室中央并无他物,唯在四周靠墙处,立着七座古拙的木架。
木架材质非金非玉,似木似石,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褐色泽,纹理天然,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架上并非空空如也,而是整齐摆放着各式古籍:有以银丝串联的玉册,光华内敛;有以兽皮鞣制的卷轴,边角磨损;有以某种奇异丝帛书写的帛书,颜色暗沉;甚至还有数片颜色各异、大小不一、似骨似玉的骨片,其上铭刻着扭曲如虫豸的古老文字。
整个石室弥漫着一股浩瀚、苍凉、神秘的气息,仿佛尘封了万古岁月,静待有缘之人开启。
苏清雪走到石室中央,缓缓转身,清冷如仙的容颜在柔和光线下,少了几分不食烟火的疏离,多了几分郑重。
她凝视着苏若雪,一字一句,清晰说道:“这里,或许能寻到一些……关于我们亲生爹娘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