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明争暗斗之7(2/2)
小念禾上初中那年,叶家坳的联营基地扩展到了五个村子,带动了周边上千人就业。叶东虓不再天天守在地里,更多的时候是去各个基地指导技术,或者去城里参加展销会。但每次出门,他总会在包里装一小袋叶家坳的泥土,刘亚萍问他为啥,他说:“带着土,心里踏实。”
刘亚萍的乡村书院也成了县里的文化名片,常有城里的孩子来体验农耕,跟着村民们学种草莓,跟着刘亚萍学写诗。有个城里来的小姑娘,在作文里写道:“叶家坳的泥土是香的,书也是香的,它们混在一起,就是春天的味道。”
这年冬天,叶东虓当选了县人大代表。去开会那天,他特意穿上了刘亚萍给他买的新西装,胸前别着代表证,站在县礼堂的台阶上,给刘亚萍打视频电话:“亚萍,你看,咱农民也能走进这大门了。”
刘亚萍看着屏幕里的他,忽然想起那个雪天里,他穿着冲锋衣,手足无措地给她赔豆腐乳钱的样子。时光像条河,载着他们从最初的碰撞,到后来的相守,一路走到现在,两岸早已繁花似锦。
春节的时候,一家人坐在火炕上守岁。小念禾在旁边玩手机,时不时念出一条祝福信息:“叶叔叔,祝合作社新年大卖!”“刘老师,书院的新书啥时候到?”叶东虓喝着米酒,给刘亚萍夹了块她爱吃的腊肉:“你说,咱这辈子,是不是值了?”
刘亚萍看着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璀璨的光,照亮了远处的大棚和果园。她笑着说:“值了。你看这日子,像不像咱种的草莓,从青涩到成熟,甜得实实在在。”
叶东虓握住她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磨得有些发亮,却依旧牢牢地套在那里,像他们走过的这些年,看似平淡,却早已刻进了彼此的生命里。
年初二那天,阳光很好,叶东虓带着刘亚萍和小念禾去樱桃园。他指着那棵当年栽下的“早大果”,树干已经碗口粗,枝桠上挂满了红灯笼似的樱桃。“你看,”他笑着说,“结得真好。”
小念禾爬上树,摘了颗最大的樱桃,递到刘亚萍嘴边:“妈,你尝尝,比以前的更甜。”
刘亚萍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像极了这些年的日子,带着土地的厚重,带着书香的温润,更带着爱的甘甜。她看着身边的父子俩,一个在树下笑着,一个在树上闹着,忽然觉得,所谓的幸福,不过是时光里的年轮,一圈圈记录着相守的温暖,记录着土地的馈赠,记录着一个普通村庄,在爱与坚守中,走向越来越光明的未来。
远处的农家乐传来热闹的笑声,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大人们在院子里晒太阳、拉家常,炊烟在屋顶袅袅升起,和天边的流云融在一起。刘亚萍知道,叶家坳的故事还会继续,就像这樱桃树,一年年开花结果,把根扎得更深,把枝桠伸得更远,在时光里,长成最动人的模样。而她和叶东虓的故事,也会像这年轮一样,刻在岁月里,刻在这片土地上,成为叶家坳最温暖的注脚。
第十四章传承的温度
小念禾考上县重点高中那年,叶家坳的樱桃深加工产品已经走进了邻省的超市。叶东虓去省城参加农产品展销会,带回一个消息:有家上市公司想注资合作社,让“叶家坳”的品牌走向全国。
合作社的理事会上,大家吵成了一团。有人说“这是天上掉馅饼,得接住”,也有人担心“资本进来了,咱说了不算,砸了牌子咋办”。叶东虓没急着表态,只是把刘亚萍写的《叶家坳发展白皮书》分发给大家,里面详细记着这些年的种植标准、利润分配,还有村民们手写的“守品质”承诺书。
“咱得想明白,”叶东虓敲了敲桌子,“咱要的不是一时的钱,是让‘叶家坳’这三个字传下去。上市公司要进来可以,但得答应咱三个条件:不换品种、不降标准、利润大头归村民。”
刘亚萍坐在旁边,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和理事们分析利弊,忽然想起他第一次主持合作社会议时,紧张得手心冒汗,连话都说不连贯。这些年的风雨,把他磨成了能扛事的汉子,却没磨掉那份“把村民放在心里”的初心。
最终,合作社和上市公司签了协议,对方派来的团队看到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检测报告、村民们记了十年的种植日记,忍不住感叹:“你们这哪是合作社,是把土地当孩子养啊。”
那年秋天,刘亚萍的乡村书院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学生——张科长的儿子。小伙子大学学的市场营销,说想回村帮着卖樱桃,却被张科长骂了句“没出息”。刘亚萍知道后,把他拉到书院,给了他一本叶东虓的种植笔记:“你爸当年走了弯路,但土地不记仇,你真想回来,就从认清楚每棵樱桃树开始。”
小伙子还真沉下心来,跟着叶东虓在地里学了半年,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了茧子。有次直播卖樱桃,他站在镜头前,说起樱桃的甜度、果肉的厚度,比谁都专业,弹幕里有人问:“这主播咋这么懂行?”他笑着说:“我是叶家坳的女婿——哦不,是预备女婿,未来媳妇家种了三十年樱桃。”
刘亚萍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错过的路,总有人会重新走回来。就像当年张科长留下的遗憾,或许能在他儿子身上,开出不一样的花。
小念禾高二那年,提出想在暑假搞“樱桃研学营”,让城里的学生来体验摘樱桃、做果酱。叶东虓一开始不赞成:“娃子家好好学习就行,折腾这些干啥?”刘亚萍却支持:“咱念禾有想法,让他试试,失败了也不怕。”
研学营开营那天,来了二十个城里孩子。小念禾穿着和父亲一样的工装服,带着大家在樱桃园里认品种,在加工厂里学做果酱,晚上还在书院里组织篝火晚会,教大家唱叶东虓编的《樱桃歌》。有个城里来的小姑娘,临走时抱着小念禾的胳膊哭:“我不想走,叶家坳的星星比城里亮,樱桃比糖甜。”
叶东虓站在远处看着,嘴上说着“瞎折腾”,眼角却笑出了细纹。刘亚萍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看,咱儿子比你当年强吧?”他挠挠头:“随你,脑子活。”
这年冬天,叶东虓去王家沟指导防冻,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住院那阵子,合作社的事全压在刘亚萍肩上。她每天医院、合作社两头跑,既要盯着加工厂的生产,又要和上市公司对接,晚上还得给叶东虓读合作社的报表。
“你歇会儿吧,别累着。”叶东虓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心疼得不行。刘亚萍却笑着给他削苹果:“以前都是你扛着,现在该我了。再说了,有那么多村民帮衬,出不了岔子。”
果然,村民们自发轮流去合作社值班,张婶的儿子主动接过直播带货的活儿,连王家沟的王支书都带着人来帮忙修剪果树。叶东虓看着刘亚萍手机里发来的照片——村民们在大棚里忙碌的身影,加工厂里有条不紊的流水线,忽然明白,叶家坳早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叶家坳,是所有人的根。
开春后,叶东虓能拄着拐杖走路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樱桃园。看着满树的樱桃花,他忽然对刘亚萍说:“等念禾考上大学,咱就把理事长的位置让出去吧,让年轻人干。”
“你舍得?”刘亚萍笑他。
“咋不舍得?”他望着远处正在给果树疏花的年轻人,“你看他们,比咱有文化,懂电脑,会直播,这地啊,早该交给他们了。咱俩就种种菜,看看书,享享清福。”
刘亚萍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这些年,他最骄傲的不是合作社做得多大,而是看到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回到村里,把他当年的梦想,走成了更宽的路。
小念禾高考那年,考上了农业大学的园艺专业。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在樱桃园里栽了棵树,品种是他自己培育的“念禾红”。“爸,妈,”他扶着树苗,眼里闪着光,“等我毕业回来,就用新技术种樱桃,让叶家坳的樱桃,甜到全国去。”
叶东虓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眼眶却红了。刘亚萍看着父子俩的身影,忽然觉得,所谓的传承,不是把接力棒攥在手里,是看着下一代跑得更快、更远,还能记得出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