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接连溃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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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开始了。
与灵璧的溃乱如出一辙,虹县的宋军也开始丢下阵地往南跑。田俊迈试图阻拦,被溃兵推倒在地,踩断了两根肋骨。他的亲兵拼死把他拖到路边,才没有被人潮踩死。他躺在路边的泥泞里,看着自己的士兵像羊群一样从身边涌过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金军的追击在接下来三天里变成了一场屠杀。
纥石烈执中是个天才的猎手。他知道自己的兵力其实不多——满打满算不过六七千人——但他更知道宋军已经吓破了胆。吓破胆的猎物不需要围捕,只需要在后面追,不断地追,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己跑死。
他分兵三路,一路沿着淮河沿岸扫荡,一路直插虹县以南的官道,一路绕到宋军后方切断退路。这三路人马加起来不足万人,却追得数万宋军如丧家之犬。那些被宋军此前光复的据点——泗州、虹县、灵璧,以及沿途数十座大小堡寨——在短短三周内,全部被金军重新夺回。有的地方甚至不需要攻打,金军骑兵出现在城下,城里的宋军守军就开门出降。
最惨的一幕发生在泗州。
泗州是北伐的第一场胜利,当初郭倬在这里只用了三天就破了城。此刻,泗州城里还有一千宋军留守,带队的是一个叫赵端的统领。赵端听说前线溃败的消息后,没有逃跑,决定死守。他把城里的粮食清点了一遍,够吃一个月,又把四门全部堵死,做好了巷战的准备。
但纥石烈执中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金军围城三天,不动手。第四天夜里,金军把俘虏的数百名宋军溃兵押到城下,让他们朝城里喊话。
“兄弟们,出来吧!金人不杀俘虏!”
“宿州死了好多人啊,淮河都红了!”
“我们也是泗州人,家里还有老娘,别打了!”
城头上的宋军士兵听着这些声音,沉默着。赵端站在城楼上,试图喝止,但他的声音被城下的哭喊淹没了。他看见自己的士兵一个个放下了弓弩,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五更时分,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不是金军攻破的,是守军自己开的。赵端拔剑想要自刎,被亲兵死死抱住。他被推搡着出了城门,回头看见泗州城头上,那面两个月前才升上去的宋军旗帜,正被金兵一刀砍断绳索,缓缓坠落。
到八月中旬,宋军在北伐初期占领的全部地盘,除了蕲县一处,尽数丢失。淮河防线恢复到了开战前的态势——如果撇开损失不谈的话。
但这些损失,不能不谈。
东路八万主力,退到淮河以南清点时,只剩下四万三千人。其中真正战死的不到八千,其余的全是在溃退中跑散、溺毙、被俘,或者干脆当了逃兵。粮草损失无法计数,仅遗弃在灵璧和虹县两处的军粮,就足够金军吃半年。军械、甲胄、攻城器械更是堆积如山,金国后来用这批缴获武装了三个猛安谋克。
但最致命的损失不是这些。
最致命的,是宋军的脊梁被打断了。那些逃回淮河南岸的士兵,眼睛里再也没有北伐初期的光。他们蹲在营地里,不说话,不操练,只是呆呆地看着北岸。有人夜里被噩梦惊醒,大喊“金人来了”,然后整个营帐的人都跟着爬起来乱跑,等发现是虚惊一场,又默默躺回去,再也睡不着。
郭倬被召回临安问罪。他走的那天,蕲县城外,一个老兵忽然问他:“将军,我们还能打回去吗?”
郭倬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钻进马车,放下了帘子。
就在同一天,西线的吴曦终于动了——不是向北进兵,而是派使者快马加鞭赶往汴京,带去了他最新的议价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