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上清传承,人间变革(2/2)
更能从意识形态上对抗李唐的“道教天命论”。
更重要的是,武则天需要一套能为“女主临朝”、“女身称帝”提供理论依据的意识形态工具。
儒家经典虽被奉为治国圭臬,但其核心的纲常伦理对女性参政掌权多持否定和限制态度,显然无法为其所用。
而佛教典籍中,却存在可为其所用的资源。
弥勒印记感应到宿主所处环境权力结构的剧变,立刻活跃起来。
印记散发的金色佛光,不再仅仅是潜移默化的滋养,
开始如同温和持续的暖流,更主动地涤荡武则天的心神。
夜间入梦,武则天时常见到祥云缭绕、莲花遍地、自己身披菩萨天衣于万众簇拥下宣讲佛法的恢弘景象;
白昼理政,某些关乎佛教事务的决策,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殊胜”与“正确”,仿佛有佛陀在耳边低语赞许。
阅读《大云经》《宝雨经》时,
那些关于“女王”、“女主”统治的预言段落,字字句句都与她的人生轨迹完美印证,
让武则天坚信自己不仅是政治上的天命所归,更是佛经预言的应验者,
肩负着弘扬佛法的神圣使命。
这种“觉醒”使得武则天对佛教的态度,从之前的政治权衡与个人兴趣,
迅速转向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信仰与自我认同。
于是武则天更加频繁地召见高僧,深入探讨佛法,慷慨赏赐寺院田产财物。
在处理军政要务之余,花费大量时间参与佛事,
亲自撰写佛教诗文,其诗文中的佛理感悟日益深邃,远超一般帝王。
垂拱四年,有僧人投其所好,表上新译《大云经》及注疏。
此经(或云伪撰、或云旧译新疏)中赫然有“女王承正,威伏天下”、
“女身当王国土”、“尔时诸臣即奉此女以继王嗣。
女既承正,威伏天下”等语,
被解释为弥勒菩萨化身下生,将以女身为王,教化众生,建立净土。
这简直是为武则天量身定做的“天启”!
武则天如获至宝,立即命将新译《大云经》颁行天下,
一时间,“女主”应运、佛旨授命的舆论迅速传遍全国。
佛教僧侣集团亦积极投桃报李,沙门法明、薛怀义等亲附武则天的僧人,
不仅参与伪造图谶祥瑞,更在理论上论证武则天乃弥勒佛转世,
下生阎浮提,为人主。
天授元年,在经过了充分的政治清洗、舆论准备与“祥瑞”制造后,武则天认为时机彻底成熟。
此时,弥勒印记的影响已达顶峰,
武则天不仅视称帝为政治权力的终极获取,
更将其视为完成佛经预言、建立“人间佛国”的开端。
登基大典在洛阳举行,极尽隆重,且充满了浓厚的佛教色彩。
仪式并非完全遵循儒家礼制,而是融入了大量佛教仪轨。
武则天身穿皇帝衮冕,但其上纹饰巧妙融合了佛教元素。
其登上则天门楼,宣布大赦天下,改国号为“周”,改元天授,自称“圣神皇帝”。
在宣告中,武则天特别强调了自己受命于佛,
是弥勒菩萨化身,降临世间,护持正法,拯救众生。
下诏:“释教开革命之阶,升于道教之上。”
正式确立佛教在宗教领域的最高地位,力压李唐皇室尊崇的道教。
令各州修建大云寺,藏《大云经》,并命高僧升座讲解,宣扬“女皇乃弥勒佛下生,当作阎浮提主”的经文。
其自加尊号,“金轮圣神皇帝”、“越古金轮圣神皇帝”、“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等,
(其中“金轮”即佛教转轮圣王七宝之一,“慈氏”则是弥勒菩萨的意译。)
这些尊号将世俗皇权与佛教神圣性紧密结合。
称帝后,武则天对佛教更加推崇,
其举措远超一般帝王的“扶持”,近乎以国家力量全面推动佛教的“国教化”实践。
武则天大力支持佛经翻译事业,为来自天竺的高僧菩提流志、实叉难陀等提供优越条件,
翻译出《大宝积经》、《华严经》(八十卷本)等重要经典。
尤其是《华严经》的翻译完成,推动了华严宗的兴盛,
该宗“法界缘起”、“事事无碍”的圆融思想,
颇合武周政权试图融合三教、统摄万方的政治需要。
其本人也潜心研习《华严》,亲撰序文,并支持法藏等华严宗大师弘法。
在洛阳、长安等地敕建、扩建了大量宏伟寺院,
洛阳的明堂、天堂、大云寺(各州亦建),长安的崇福寺等。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龙门石窟奉先寺的卢舍那大佛(据传面容依武则天相貌雕凿),
气势恢宏,成为唐代佛教艺术的巅峰之作。
武则天广泛开窟造像,广度僧尼,
使佛教寺院经济空前膨胀,僧尼数量剧增。
不但如此,其给予高僧极高的政治地位和礼遇。
僧人薛怀义被任命为白马寺主,封梁国公,
多次担任大总管率军出征(虽战绩不佳)。
僧人道成、法明等被授予高官。
武则天经常召集群僧于内道场举行法会,亲自参与,
礼佛听经,并厚加赏赐。
在抬高佛教的同时,武则天对道教采取了明显的压制政策。
虽然未明确禁绝,但明确规定僧尼地位在道士、女冠之上,
削减道教宫观的经济特权,冷落道教领袖。
这既是打击李唐尊道的政治象征,也是佛门印记驱动下排他性的体现。
在弥勒印记的持续影响下,晚年的武则天甚至对“弥勒净土”产生了更深的向往。
耗费巨资建造“通天浮屠”(天堂内的巨型佛像建筑),
举办无遮大会,施舍无数,希望能积聚功德,往生弥勒天宫,获得永恒的神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