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做点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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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球，正手网前，勾对角。球勾偏了，落在了边线外面。
第四个球，下网。
第五个球，出界。
……
一连十个球，只有两个勉强落在了界内，而且质量都很差，要么弧度太高，要么落点不够贴网。
林瞿牧看着地上散落的羽毛球，握着球拍的手微微收紧。
他的网前，曾经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技术。换做以前，他的网前技术让无数人折戟于斗网。
可现在，十个球只有两个合格，还都是勉强合格。
这种巨大的落差，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浇灭了他刚才的雀跃。
“林指导，要不休息一下吧？”周宇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用，继续。”林瞿牧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宇只好继续喂球。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林瞿牧一共练了两百个网前球。
最终的统计结果是：合格的只有三十七个，合格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其中，搓放球一百二十个，合格二十一个；勾对角球八十个，合格十六个。
没有一个球，能达到他巅峰时期的质量。
林瞿牧放下球拍，拄着双拐，慢慢走到场边坐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还是那只手，球拍还是那支球拍，可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肌肉记忆还在。看到来球的那一刻，大脑会立刻发出指令，手腕会下意识地做出搓放或者勾对角的动作。可就是控制不住力度和角度，要么发力太轻下网，要么发力太重出界。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一是因为太久没有碰球，手感生疏了。二是因为左腿不能负重，所有的重心都压在右腿上，上半身无法保持平衡，导致手腕的发力变形。三是因为本体感觉还没有完全恢复，无法精准地感知球拍和球的接触点。
这些问题，都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
林瞿牧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沮丧，只是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问题，接受着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世界第一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连网前球都搓不好的伤员。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的那块空虚，变得更加沉重了。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瞿牧抬起头，看到夏煊泽正站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夏导。”林瞿牧连忙想要站起来。
“别动别动，坐着就行。”夏煊泽连忙按住他，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刚从办公室过来，听李昂说你来了，就过来看看。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恢复进度比预期快。”林瞿牧点了点头，“刚才练了会儿网前，手感太差了。”
这个不需要解释。夏煊泽曾见证过石宇奇的重伤，非常了解这个情况是因为什么。
夏煊泽笑了笑：“这很正常。你都三个多月没碰球拍了，手感生疏是必然的。别着急，慢慢来。等你能正常跑动了，手感自然就回来了。”
“我知道。”林瞿牧点了点头，“就是有点不适应。”
“我明白。”夏煊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理解，“以前每天都和球拍打交道，现在突然闲下来，肯定会觉得空虚。我当年受伤退役的时候，也是这样，总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坐立不安的。”
林瞿牧抬起头，看着夏煊泽。他知道，夏煊泽球员时期也是一名优秀的男单选手，后来因为伤病提前退役，转型成为教练。他一定能理解自己现在的感受。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夏煊泽喝了一口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队里最近打算开一个训练营，把二队和国青的优秀苗子集中起来，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封闭训练。主要是为了备战明年的世青赛和亚青赛，也为国家队储备后备人才。”
林瞿牧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和教练组商量了一下，想请你担任这个训练营的营长。”夏煊泽看着林瞿牧的眼睛，真诚地说道，“你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男单选手，有着最丰富的大赛经验和最先进的技战术理念。由你来带这些孩子，肯定能让他们少走很多弯路。”
“而且，”夏煊泽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训练营的训练强度不大，主要以基础技术和战术意识培养为主。你不用跟着他们一起跑跳，只需要在场边指导，给他们讲讲技术，做做示范。这样一来，你既能有点事情做，打发时间，又能时不时地摸摸球拍，练练手感，一举两得。”
林瞿牧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去当教练，带训练营。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一直打到打不动为止，然后再考虑转型的事情。可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伤病，让他不得不提前面对这个问题。
他低头沉思着，心里快速地权衡着。
夏煊泽说得对。这个训练营，确实是目前最适合他的事情。
一方面，他现在确实很闲，每天除了康复训练，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心里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担任训练营营长，能让他有事可做，把精力投入到培养新人上，填补心里的空白。
另一方面，正如夏煊泽所说，他可以在带训的过程中，时不时地摸摸球拍，练练手感。给孩子们做示范的时候，不需要高强度的跑动，只需要做一些原地的技术动作，既能帮助孩子们理解，又能慢慢恢复自己的球感，不会影响康复。
更重要的是，他能以另一种方式，留在自己热爱的羽毛球事业里。
虽然不能亲自上场比赛，但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孩子，站在赛场上，为国争光，也是一种成就。
林瞿牧抬起头，看向夏煊泽，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我同意。”
夏煊泽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林瞿牧说道。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夏煊泽连忙说道。
“我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制定训练营的详细方案。”林瞿牧的语气冷静而缜密，“包括训练计划、课程安排、考核标准、管理制度等等。我要确保这个训练营，能真正起到作用，不浪费这些孩子的时间，也不浪费队里的资源。”
“没问题！”夏煊泽毫不犹豫地答应道，“一个星期的时间足够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队里会全力支持你。教练组也会配合你的工作，给你打下手。”
“谢谢夏主席。”林瞿牧笑了笑，心里的那块空虚，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跟我客气什么。”夏煊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养伤，方案不用着急，慢慢做。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沟通。”
“好。”
下午四点，林瞿牧离开了训练基地。
他依旧拄着双拐，背着自己的球包，慢慢走到路边，叫了一辆网约车。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林瞿牧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早上来的时候，他心里充满了空虚和迷茫，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现在，他有了新的目标。
虽然不能亲自上场比赛，虽然网前技术还很生疏，虽然康复之路还很漫长，但他不再是一个局外人了。
他将以训练营营长的身份，重新回到这片他热爱的球场。
他会把自己十几年的经验和技术，毫无保留地教给那些年轻的孩子们。他会看着他们一点点成长，一点点进步，看着他们接过自己手中的接力棒，继续为中国羽毛球争光。
而他自己，也会在带训的过程中，慢慢恢复手感，慢慢调整状态，耐心等待着重返赛场的那一天。
网约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林瞿牧拄着双拐，慢慢下车。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坚定而从容。
他抬头看向天空，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美丽而绚烂。
空拍的日子总会过去。
而新芽，正在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