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做点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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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3年9月12日,北京。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瞿牧坐在客厅的康复凳上,左腿穿着定制的护具,正在进行每日例行的踝关节屈伸训练。金属护具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这一个月来最熟悉的背景音。
距离8月8日拆石膏已经过去了三十五天。这三十五天里,他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无数个精准到分钟的片段: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吃早餐,八点到九点进行肌肉等长收缩训练,九点半到十一点半去协和医院做专业康复,下午两点到三点进行关节活动度训练,三点半到四点进行平衡训练,剩下的时间,便是漫长的静养。
康复训练的进度比预期还要好。他已经可以脱离轮椅,拄着双拐缓慢行走,左腿能够承受百分之三十的体重,膝盖弯曲角度达到了一百一十度,踝关节的活动度也恢复了七成。张正华主任不止一次夸他是自己见过最配合、最有毅力的病人,照这个进度,年底就能脱拐,明年三月就能进行轻量的有球训练。
所有人都觉得他恢复得很好,只有林瞿牧自己知道,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这种空虚感,是从拆石膏后出现的。最初的新鲜感和对康复的期待褪去后,日复一日重复的基础训练,开始变得枯燥而漫长。每天面对的都是冰冷的康复器械,感受的都是肌肉的酸痛和关节的胀痛,却再也没有了羽毛球撞击球拍的清脆声响,再也没有了满场飞奔的酣畅淋漓,再也没有了得分后握紧拳头的热血沸腾。
他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训练结束,林瞿牧回到了家,拄着双拐,慢慢走到阳台。阳台的角落里,放着他的球包。哑光的面料被摩梭出了一些光滑的印记,球包的标识脱落了一些。林瞿牧坐在旁边,把球包轻轻放在腿上,拉开拉链。
空荡的拍面没有任何球线的痕迹,在林瞿牧确认可以回家后他就把球线拆除,为了保护球拍。看着球拍拍框上被蹭掉的漆水,看着被球线勒出痕迹的护管,摩梭着拍框有些粗糙的感觉,林瞿牧似乎回想起了以前在球场的时光。
林瞿牧叹了口气,把球拍放回球拍。
“又在看球拍吗?”
陈芋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林瞿牧,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球包,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嗯。”林瞿牧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擦擦灰。”
“张主任不是说了吗,再过一个月就能练挥拍了。”陈芋汐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轻声安慰道,“别急,慢慢来。”
“我不急。”林瞿牧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球拍上,“就是觉得,有点闲。”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以前的他,从来没有“闲”这个概念。一年十二个月,几乎天天都在世界各地比赛,剩下的时间也几乎全部在训练馆里度过。每天从早到晚,训练、比赛、复盘,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连和陈芋汐好好吃一顿饭的时间都很少。那时候他总盼着能有几天假期,能好好休息一下。可现在,他有了大把的时间,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芋汐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她太了解他了。羽毛球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让他离开球场,离开球拍,就像是让鱼儿离开水一样难受。可她也知道,现在的他,必须耐心等待,不能有任何急躁。
“对了,”陈芋汐突然开口,转移了话题,“一队现在都在外面打比赛的吧?”
“嗯,现在好像还在休息,欧洲和这边有时差。”林瞿牧点了点头,“石哥、阿桃、羽生、欧阳他们都去了。”
“那训练基地现在应该没什么人了。”陈芋汐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林瞿牧的眼睛微微一亮。
一个念头,在他的心里悄然升起。
他转过头,看着陈芋汐,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我想回训练基地看看。”
陈芋汐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笑了笑:“好啊,我陪你去?”
“不用,你下午还要带小队员训练。”林瞿牧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就行,拄着拐没问题的。我就看看,不打球。”
“真的?”陈芋汐挑眉,显然不信。
林瞿牧轻咳一声,语气认真:“真的。我就是回去看看,找二队的人聊聊天。绝对不碰球拍。”
陈芋汐看着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那你注意安全,别累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林瞿牧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上午十点,林瞿牧拄着双拐,站在了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羽毛球馆的门口。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来,只是提前叫了一辆网约车,背着自己的球包,独自过来了。
训练馆的大门紧闭,和以前比赛前、训练前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门口的保安认出了他,打开门,热情地打招呼:“林指导,您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林瞿牧点了点头,“回来看看。”
“一队的都去比赛了,现在馆里只有二队和国青的小孩在训练。”保安一边开门一边说道,“您慢点儿走,地面滑。”
“好的,麻烦你了。”
林瞿牧拄着双拐,慢慢走进训练馆。
空旷的训练馆里,只有几片场地有人在训练。清脆的羽毛球撞击声在馆内回荡,却比平时显得更加安静。二队的小队员们正在教练的指导下进行多球训练,一个个挥汗如雨,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看着他们,林瞿牧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也和这些孩子一样,每天泡在训练馆里,不知疲倦地挥拍、跑动,梦想着有一天能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
“林指导!”
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二队的教练李昂看到了林瞿牧,连忙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讶和尊敬:“您怎么来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李导。”林瞿牧笑了笑,“回来看看,没打扰你们训练吧?”
“没有没有,怎么会打扰呢!”李昂连忙摆手,“孩子们都可崇拜您了,您能来,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围的小队员们也都停下了训练,好奇地看着林瞿牧,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好奇。他们大多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林瞿牧拿下奥运冠军、完成双圈全满贯的时候,他们还在省队训练。对他们来说,林瞿牧就是传说中的人物,是他们努力的目标。
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没有电视上看起来强壮,身形稍显单薄。但所有人似乎认为,这一头猛虎只是暂时打了个盹,只要苏醒,爆发出的能量是无法招架的。
“你们继续训练,不用管我。”林瞿牧对着孩子们笑了笑,“我就是随便看看。”
李昂点了点头,对着孩子们喊道:“都继续训练!认真点,让林指导看看你们的水平!”
孩子们立刻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训练中,一个个比刚才更加卖力,挥拍的动作也更加标准了。
林瞿牧拄着双拐,慢慢走到场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场上训练的孩子们。阳光透过训练馆的天窗洒下来,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充满了朝气和活力。
他看了大约半个小时,心里的那种空虚感,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更加强烈了。
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每一片场地,每一个角落,都留下过他的汗水和足迹。可现在,他只能坐在场边,看着别人训练,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和队友们一起挥拍、一起对抗、一起为了一个球争得面红耳赤。
他就像一个局外人,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世界。
这种感觉,比在家静养还要难受。
林瞿牧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李昂:“李导,能帮我找个陪练吗?”
李昂愣了一下:“林指导,您要练球?可是……”
“我不跑动,就站在原地,练练网前。”林瞿牧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就练搓放和勾对角,不用移动。我保证,绝对不会受伤。”
李昂犹豫了一下。他知道林瞿牧的性格,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而且只是原地练网前,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好吧。”李昂点了点头,“我给你找个手感好的陪练。”
林瞿牧笑笑,随后拿出了一支拍子和一包球线:“麻烦给我拉线,磅数和要求跟之前一样。”
“得,稍等片刻。”
很快,李昂叫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男孩,名叫周宇,是二队里网前技术最好的队员。李昂将穿好线的球拍递给林瞿牧。
“林指导,您好!”周宇激动地看着林瞿牧,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叫周宇,我特别崇拜您!”
“你好,周宇。”林瞿牧笑了笑,“麻烦你了,帮我喂一下网前球。就喂正手网前和反手网前,我练搓放和勾对角。”
“不麻烦不麻烦!能给林指导喂球,是我的荣幸!”周宇连忙说道,拿起一筐羽毛球,走到了场地的另一边。
林瞿牧拄着双拐,慢慢走到网前。他深吸一口气,从球包里拿出了那支熟悉的球拍。
当手指握住拍柄的那一刻,一种久违的熟悉感瞬间传遍全身。仿佛这支球拍,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周宇点了点头:“开始吧。”
周宇点点头,拿起一个羽毛球,轻轻抛起,然后用球拍轻轻一挑,球精准地落在了林瞿牧的正手网前。
林瞿牧看着来球,下意识地伸出球拍,想要搓一个贴网小球。
可就在球拍接触到球的那一刻,他的手腕微微一抖。
球没有搓过去,而是直接下网了。
“没关系,林指导,再来!”周宇连忙说道,又喂了一个球。
第二个球,反手网前。林瞿牧再次挥拍,这一次,球搓过去了,但是弧度太高。按照标准,这个球绝对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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