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拆除石膏(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十秒的时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瞿牧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膝盖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每一秒都是煎熬。
“好,放松。”王磊缓缓松开手,“休息一分钟,我们再来一次,争取到六十五度。”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被动屈伸,一次又一次的疼痛煎熬。林瞿牧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脸色也变得苍白。但他始终没有喊一声疼,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当最后一次被动屈伸结束,膝盖角度终于达到了七十度的时候,王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非常好,第一次训练能达到这个角度,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明天我们继续。”
林瞿牧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左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本能地抗拒训练。刚才做被动屈伸的时候,他好几次下意识地绷紧肌肉,想要抵抗王磊的动作,想要逃避那种疼痛。
这种本能的逃避,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他感到恐惧。
下午两点,康复室里只有林瞿牧和王磊两个人。上午的训练只是基础,下午的训练重点是本体感觉训练和平衡训练。
“接下来我们做单腿站立训练,不过你现在还不能负重,所以先扶着栏杆站。”王磊扶着林瞿牧,慢慢将他从轮椅上扶起来,“重心放在右腿上,左脚轻轻点地,感受地面的反馈。每次站一分钟,做三组。”
林瞿牧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当左脚轻轻接触地面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左腿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同时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根本无法感知地面的硬度和角度。
“放松,不要紧张,慢慢感受。”王磊在一旁扶着他,“本体感觉是运动的基础,你的神经因为长时间的固定,已经失去了对左腿位置的感知,需要重新建立连接。”
林瞿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专注地感受着左脚与地面的接触。一分钟的时间,他的身体一直在微微发抖,额头上再次布满了冷汗。
三组单腿站立训练结束,林瞿牧已经累得几乎站不住了。他扶着栏杆,大口喘着气,看着自己的左脚,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王老师,”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觉得今天的强度有点太大了。我的左腿一直在抗拒,能不能先降低一点强度,等适应了再慢慢加?”
王磊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行,林老师。这个强度是张主任根据你的恢复情况专门制定的,是目前最科学、最有效的强度。如果现在降低强度,就会错过黄金恢复期,后面再想补回来就难了。”
“可是我的身体真的受不了。”林瞿牧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它在抗拒,我能感觉到。再这样练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不是身体受不了,是你的心理在抗拒。”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瞿牧抬头看去,张正华主任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他的康复记录表。他走过来,将记录表放在桌子上,眼神严肃地看着林瞿牧:“林老师,我问你,你刚才做单腿站立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刻意把重心往右腿偏?是不是害怕左腿受力会再次受伤?”
林瞿牧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刚才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那种不真实感和刺痛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布鲁塞尔赛场上的那一幕,想起了碎裂的球拍和钻心的疼痛。他害怕,害怕再次受伤,害怕这条腿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我就知道。”张正华点了点头,“你不是身体受不了,是你的心理在逃避。你害怕疼痛,害怕再次受伤,害怕自己再也回不到巅峰状态。所以你下意识地降低训练强度,给自己找借口。”
“我没有!”林瞿牧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作为一名顶级运动员,骄傲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伤病,但绝不能接受别人说他在逃避,说他懦弱。
“你没有?”张正华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做直腿抬高的时候,你总是在快要达到标准角度的时候就放下?为什么做被动屈伸的时候,你总是下意识地绷紧肌肉抵抗?为什么做单腿站立的时候,你连十分之一的重心都不敢放在左腿上?”
一连串的质问,让林瞿牧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张正华说的都是事实,他确实在逃避,确实在害怕。
“林老师,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运动员了。”张正华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在赛场上无所畏惧,能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和压力。可一旦受了重伤,就会变得格外脆弱,格外害怕再次受伤。这种心理创伤,有时候比身体的创伤更难愈合。”
“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康复训练没有捷径可走。疼痛是必然的,挫折是必然的,想要重返赛场,就必须跨过这道坎。”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着林瞿牧,“如果你连这点强度都承受不住,如果你连面对疼痛的勇气都没有,那我劝你还是尽快退役吧。我会给你制定最温和的康复方案,让你以后能正常走路,正常生活,享受退役后的日子。至于羽毛球,就别再想了。”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了林瞿牧的心里。
退役。
这两个字,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灵魂和他的身体已经跟羽毛球彻底融为一体。羽毛球是他的梦想,是他的信仰,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他怎么可能放弃?
“我不会退役!”林瞿牧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一定会回去的!我一定会重新站在赛场上!”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不甘,也带着顶级运动员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陈芋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站在林瞿牧的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会一直陪着他。
林瞿牧的身体微微一僵,转头看向陈芋汐。看着她温柔的眼神,他心中的怒火和焦躁,像是被一盆温水慢慢浇灭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对不起,张主任,我刚才有点激动。”他看着张正华,语气恢复了平静,似乎刚刚的吼声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你说得对,我确实在逃避。我害怕再次受伤,害怕再也回不到巅峰。但我不会放弃的。请你继续按照原来的计划训练我,我会努力克服的。”
张正华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记住,康复是一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不用急于求成,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只要你能坚持下去,我相信你一定能回去。”
林瞿牧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康复凳上:“我们继续吧。”
接下来的训练,林瞿牧调整了心态。他不再急于求成,不再追求速度和角度,而是专注于每一个动作的标准性。他努力克服着身体的本能抗拒,忍受着肌肉的酸痛和关节的胀痛,认真完成每一组动作。虽然依旧会发抖,依旧会出汗,依旧会疲惫,但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逃避,只剩下坚定和执着。
陈芋汐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给他递水,给他擦汗,在他坚持不住的时候,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她的陪伴,像一束光,照亮了他艰难的康复之路。
下午五点,今天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林瞿牧坐在轮椅上,浑身都被汗水浸透,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的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虽然今天的训练很艰难,很痛苦,但他终于克服了内心的恐惧,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今天表现得非常好。”王磊收拾着康复器械,笑着说道,“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只要保持这个状态,恢复进度一定会很快。”
“谢谢。”林瞿牧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林老师,你好,我是医院的心理医生,我叫苏晚。”
林瞿牧愣了一下,看向张正华。
“是我请苏医生过来的。”张正华解释道,“运动损伤后的心理问题非常普遍,尤其是像你这样的重度损伤,很容易出现焦虑、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等问题。身体的康复很重要,心理的康复同样重要。苏医生会定期和你沟通,帮助你舒缓情绪,调整心态,让你能更好地面对康复过程中的困难。”
林瞿牧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谢谢你,张主任。麻烦你了,苏医生。”
“不麻烦。”苏晚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其实今天我一直在旁边观察你。你很坚强,也很有毅力,这是非常难得的。但我也能看出来,你心里积压了很多情绪,有焦虑,有不安,有挫败感,还有对未来的恐惧。这些情绪如果一直憋在心里,不仅会影响你的心理健康,还会影响你的康复进度。”
她的语气温和而真诚。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周会来两次,和你聊聊天。你不用有任何顾虑,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们可以聊你的伤病,聊你的训练,聊你的生活,聊你的梦想。我会做你最忠实的倾听者,也会帮你一起面对这些困难。”
林瞿牧看着苏晚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能够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和压力。但现在他才明白,有些情绪,是需要倾诉的。
陈芋汐毫无疑问肯定是林瞿牧最信任的人,但如今自己已经受伤,她担心的已经够多的了,不能让她再为自己的心理状态担忧。如今有一位专业心理医生负责开导,林瞿牧相信自己可以获得最专业的心理疏导。
“好。”他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康复室,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陈芋汐推着轮椅,林瞿牧坐在上面,苏晚和张正华站在门口,挥手和他们告别。
轮椅缓缓驶出康复楼,傍晚的风带着立秋的凉意,轻轻吹在脸上。林瞿牧抬头看向天空,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美丽而绚烂。
今天是拆石膏的第一天,也是他康复之路真正开始的第一天。
这条路注定漫长而艰难,充满了疼痛和挫折。但他不再害怕,不再迷茫。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陈芋汐的陪伴,有医生和康复师的帮助,有无数球迷的期待,他一定能跨过所有的困难,重新站起来,重新拿起他心爱的球拍。
夕阳下,轮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坚定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